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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萬物皆有定數(shù),我種下那樣的因,就注定要面對那樣的果。可我還什么都來不及,瑤光的詛咒已經(jīng)慢慢啟動。七萬年前某一日,鬼君擎蒼出外游獵,看上了小九令羽,便連帶著將和令羽一起的十七抓進(jìn)了大紫明宮。想起小九和十七平日里的劣跡,我本不想太快理他們,只當(dāng)讓他們栽個跟頭,得個教訓(xùn)。可我畢竟放心不下他們,所以為這兩人算了一卦,竟然算出十七飛升上仙的天劫,也就是這幾日。無奈,只好放下手中的一切雜事,先去搭救他們要緊。見到令羽時,他又一次撞了柱子自殺未遂,我撫額長嘆,怎么就收了這么個不長進(jìn)的弟子。我對自己說,我是個公平的師父,對所有弟子都一視同仁。可當(dāng)我見到十七時,明顯感到自己松了一口氣。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我放下令羽來將十七抱了一抱,緊緊扣住她的腰,半晌才放開,淡淡道“不錯,令羽瘦了一圈,小十七你倒是胖了一圈,算來也不見得是我們吃虧。”十七訕訕地笑,捧了捧瓜子遞到我他面前“師父,您吃瓜子。”我想著要快些出去,怕晚了來不及擋住十七的天劫,便不免大意,遭了暗算,所幸我們還能全身而退。奔回昆侖虛后,我將令羽托給小四照看,匆匆領(lǐng)十七去了丹藥房,一個劈手將十七敲昏,鎖在煉丹爐里。替十七擋了天劫,我已將近暈倒,為了不讓十七看到我的模樣,我只得去閉關(guān)修行。記得我剛剛蘇醒,就聽到十七跪在我閉關(guān)的洞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很傷心,巴巴地念“師父,你是不是傷得很重?你這個傷勢還修養(yǎng)不修養(yǎng)得好?徒弟實在是個混賬,成天帶累你。你萬萬不能落下病根,你若是有個萬一,徒弟只有把自己燉了給你做補湯吃。”我被十七逗得莞爾,一笑又牽動了傷口,我想我要快點出關(guān)才行,至少也要先讓十七安心。再見十七時,她已在昆侖墟的酒窖里大醉三日。我從八卦的子闌那里聽說了十七和離鏡的一段傷情。我背靠酒缸,將十七攬在懷里,我想,那離鏡一雙眼睛生得甚明亮,可惜眼光卻不佳。他愛十七的樣貌,卻終究不能接受斷袖情,所以當(dāng)玄女出現(xiàn),便和她跑了。他不知道十七原來是女兒身,也不知道玄女的樣貌乃是按照十七幻化,他不知道他曾經(jīng)擁有想要的一切,所以輕易放手,他也不知道,他已然失去了他想要的所有。看十七為離鏡傷心欲絕,我亦心如刀割,那時,我終于明白,我是愛上十七,我最小的徒弟。我也清楚,十七她卻只當(dāng)我是師長那樣尊敬,愛戴。那時我想,不急,我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即使再有成千上萬年,我也等得。我有信心十七總有一天會愛上我,無關(guān)年齡,無關(guān)師徒身份。在那以前,我要想真正的師長,兄長那樣關(guān)懷她,呵護(hù)她,可是計劃中漫長的等待,竟然變成了死別。出關(guān)后,我接了玄冥上神法會的帖子。名為講道,實則為了帶十七散心。北荒七七四十九日,是我一生當(dāng)中最快樂的日子,也是我僅有的與十七單獨相處的日子。法道會結(jié)束。我?guī)咴诒被挠侄毫羧眨攀岸奘岸藁乩鎏摗1懵犝f鬼族二王子娶妻的消息。婚禮大肆操辦,鬼族連賀了九日。離鏡大婚第三月過后,擎蒼大約終于將養(yǎng)好了傷勢。立時發(fā)兵叛亂。雖說我昆侖虛本身并無理虧,但此事畢竟因我們而起,我又是天族不敗的戰(zhàn)神,于情于理,我都應(yīng)該領(lǐng)兵出戰(zhàn)。接著,便是七萬年的沉睡,醒來后,發(fā)現(xiàn)天地暗換。那一日,我睜開眼睛,第一眼便瞧見十七養(yǎng)在瓶子里的野花。我偏頭瞧那野花,想象七萬年過去,十七變成了什么模樣?她是否聽懂了我魂飛魄散前留下的那兩個字?她是否,還在等著我?還是……我心中忐忑與欣喜交戰(zhàn),十七已經(jīng)跌跌撞撞地闖了進(jìn)來。我回頭,看著十七和七萬年前沒有一絲差異的模樣,露出一絲七萬年間未曾有過的微笑,“小十七?唔,果然是小十七。過來讓師父看看,這些年,你長進(jìn)得如何了。”十七掐了把手頸子,顫微微撲過來,抖著嗓子喊了聲師父,千回百轉(zhuǎn)的,又傷感又歡喜。這個情景,我已經(jīng)在心中演練了千萬回,如今,終于變成現(xiàn)實。我一把接過十七,道“怎么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唔,這身裙子不錯。”我想,我接下來就要對十七表白,可演練了那么久,我依然需要醞釀一下情緒,所以我故意挑揀了另外一件大事來說。“我睡的這些年,你可曾見過一個孩子,長得同我差不多的?”折顏呵呵了兩聲,眼風(fēng)里瞟了十七一眼,道“確然有這么一個人,你這小徒弟還同他挺相熟。”我望了十七一眼,十七臉皮紅了一紅。我萬萬也沒有想到,十七接下來的話,讓我的表白再也沒有機(jī)會說出口。十七她說的是“師父說的這個人,嘿嘿,大約正是徒弟的未婚夫,嘿嘿,他們天族這一代的太子,嘿嘿嘿嘿……”我浮茶水的手頓了一頓,低頭潤了口嗓子遮掩住我眼底的落寞,半晌,不動聲色道“這個選娘子的眼光,唔。”抬頭道“你那未婚夫叫什么?何時出生的?”我的那一聲“唔”,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在調(diào)侃十七,可是我本來要說的卻是“這個選娘子的眼光,兩兄弟竟然一模一樣。”十七老實報了關(guān)于夜華的事,我淡淡然喝了口茶,故作平淡。“小十七,我同胞的親弟弟,就這么給你拐了。”我挑揀著跟他們講了我與夜華的身世,卻惟獨跳過了父神臨終時對我說的最后那一段話。“你和他,好比娑羅雙花,一榮一枯,你的出生意味著他的沉睡。你的命,是他的沉睡換來的,將來有機(jī)會,你一定要救醒他,這是你欠他的。可你要做好準(zhǔn)備,他的重生,也會是你一切不幸的開始。”我想,父神的周易推演之術(shù)一直強(qiáng)過我,他大約早就推算到了今天這個結(jié)果。那時我還想,我的一切,都是弟弟給的,只要他要,我可以將一切都還給他。那時,我還沒有認(rèn)識十七,我不知道,弟弟他要的,偏偏只有我犧牲性命也不想放棄的十七。回到昆侖虛的第三日,仲尹上山來找我。那天,他在堂下,挑了一雙桃花眼。“許久不見上神,上神精神依舊。仲尹此番來昆侖虛,只因昨夜姐姐與我托夢,讓我捎句話給上神,我姐姐,”他笑了笑。“她說她一個人,孤寂得很。”仲尹他是瑤光的弟弟,這幾日,我已通過水鏡了解了不少十七在這七萬年間發(fā)生的事情。那個素錦,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瑤光的轉(zhuǎn)世,她看著當(dāng)時還是素素的十七時那怨毒的眼神,就和當(dāng)年跳下蒼梧之巔的瑤光一模一樣。瑤光她,一定是將夜華當(dāng)成了我,即使過了將近十萬年,即使當(dāng)時的十七變了模樣,她依然恨我們,只是她對我的恨,卻全部報復(fù)在了十七和夜華的身上,我閉上眼,心想,這就是命吧。夜華承了我對十七的愛,同時,也承了瑤光對我的恨,只是夾在中間的十七,太過無辜,既然她依然忘記前塵,我想,我也不會讓她想起她做素素時發(fā)生的一切。至少現(xiàn)在,她和夜華,過得很好。他們倆是我這一生最為重要的兩個人,只要他們幸福,就好。是夜,十七敲開我的房門。我正坐在一張古琴跟前沉思,十七立在門口愣了愣。我從古琴上抬頭,淡淡笑道,“站在門口做甚,進(jìn)來罷。”十七半晌無語,我右手搭在琴弦上,隨意撥了撥,“你這個時時走神的毛病真是數(shù)萬年如一日。”十七摸著鼻子笑了笑,這是她慣有的小動作,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只是……十七湊到我近旁,拿捏出親切開解的口氣“師父,人死不能復(fù)生,那仲尹大約也是掛念親姊,你卻別放在心上。”我微怔了怔,低頭復(fù)隨意撥弄了三兩下琴弦,才淡淡說道,“你今夜過來,只是為的這樁事?”十七點了點頭。我在心中笑得無奈,十七,你終究不知道,這是幾萬年以來,我心里住過的,只有一個你,不過,這樣也好。我抬頭瞧著十七。“你對他,可是真心?”那時,我尚存著一絲卑微的念頭,我希望十七她愛上夜華不過是和素錦一樣,因了夜華像極了我的那一張臉。可是十七的回答,卻徹底絕了我的念想。她說的是,“真心。十二萬分的真心。”我望著窗外茫茫夜色,沒有回頭。“夜深了,你回房歇著罷。”我終于明白,七萬年的錯過,讓一生都錯過。我睡得太早,醒的太遲。后來,若水之濱一戰(zhàn),夜華身死。十七她守著東皇鐘,起了一道任何人都無法靠近的仙障,整整七日。三年后,我估摸著夜華身上的外傷應(yīng)該好得差不多了,便來到無妄海,喚出了他的棺木。打開棺木,看到那張和我如出一轍的臉,我笑著對他說,“弟弟,知道嗎,你真的很幸福,可以得到十七毫無保留的愛戀。”我拿出了早已煉好的神丹,這這神丹中包含了夜華他當(dāng)年為了救我而折耗的五萬年修為和父神一半的修為。當(dāng)年父神死后,我就代替他繼續(xù)將夜華的元神養(yǎng)在我自己的身體中,后來魂飛魄散,我也是靠著這些修為保存了最后一絲原始的意識,才能夠慢慢修補破碎的魂片。我很清楚,練了這顆神丹,我就失去了所有的保護(hù),過不了多久,便會消失,這次是真的消失,從身體到靈魂,可是,這一次,我心甘情愿。夜華他慢慢睜開眼睛,并沒有意外,只是定定看著我。““墨淵,你何苦如此?”是啊,我何苦如此呢,只是十七她愛的人是你,只要她幸福,就算消失又何妨?況且,這對于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我想,夜華他,都懂的。我對夜華說,我只求你,讓她幸福,一輩子。”夜華點了點頭,我苦笑,我知道,即使我不說,夜華他也會對十七很好很好。“我想最后見十七一面,你去青丘等他吧。”夜華沒有說話,只是騰了云彩,徑自往青丘的方向去了。我找到十七時,她正踩著云頭在天上兜圈子,我在一旁望著她,想要將她的樣貌記在腦海里,盡管片刻過后,我在這個世上,將什么都不會留下。十七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云頭,我趕忙上前扶住她。“你怎的這般不小心,駕個云也能跌下去?”這樣的你,我怎么放心丟下?十七她卻轉(zhuǎn)過身緊緊扣住我的手腕子,急切道:“夜華呢?師父,夜華呢?”我皺了皺眉,道:“先把眼淚擦了,我正要找你說這樁事。”我將早先準(zhǔn)備好的一番說辭說給十七十七淺淺聽,她絲毫沒有懷疑,那時的她,心已經(jīng)被夜華死而復(fù)生的消息填的滿滿的,又怎么會能夠分析的出我那一番漏洞百出的謊言?我的傻十七啊,真是多虧了你這一根筋的大腦了,你,一定要幸福啊。我感到自己漸漸要支持不住,趕忙說:“小十七,夜華回來了,他剛落地便奔去青丘找你,你也快回去吧。”十七她毅然掉頭去了,我在她背后輕輕呼喚。“淺淺……”她似乎有了感應(yīng),頓了頓,卻始終沒有回頭,所以她不知道在她轉(zhuǎn)身的那一瞬,我的身體慢慢碎成千片萬片,散在風(fēng)中……“淺淺,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心愿,就是如夜華一樣,喚你一聲,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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