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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給的商家地址正兒八經(jīng)是在市區(qū)。

市中心，中央城，商會大廈底座。

看著貿(mào)易商城內(nèi)來來往往的人群，手里拿著個皮搋子的張野是真的疑惑起了自己千里迢迢跑這趟是為了啥。媽的不辭辛苦跑了半個城區(qū)，結(jié)果是路費比商品價格還貴……

當然這不是關(guān)鍵，關(guān)鍵是周圍人看他的眼神。

在這種以千元消費為常態(tài)的高級商場里東逛西逛挑了個價格不過八十的皮搋子出來結(jié)賬，其震撼程度已經(jīng)無異于在四星米其林餐廳里大搖大擺的點了塊臭豆腐而后一本正經(jīng)地舉起餐叉大快朵頤。

群眾的目光一片火辣，張野的臉也是一片火辣。

看到收銀臺處柜員結(jié)賬清算時看他的眼神，生平第一次感到猥瑣如土鱉的張野真恨不得分分鐘找個塑料袋兜住自己這張老臉。

想他一世英名，從小到大何曾這么丟臉過？現(xiàn)如今就為了那區(qū)區(qū)兩千塊錢如此折節(jié)，尊嚴與利益的得失利弊，到頭來也不知道該找誰算這筆總賬。

“一共五十元，現(xiàn)金還是刷卡？”

樣貌還算清秀的小柜員看了他一眼，語氣中的鄙視仿佛在跟一個山頂洞里走出來的稀奇生物說話。

“現(xiàn)金吧?！?

張野看了看天，艱難而苦澀的掏出了兜里的那幾張碎錢。這小柜員顯然也是在故意打趣他，一共五十塊錢的東西，你刷什么卡？

“您的*。”

冷笑了一聲，小柜員遞上了一張短到一行的紙條。

“集齊五張可以來商店參與活動，兌換洗衣液或雨傘任一?！?

臨走，她不忘補充了一句，惹得后面排隊的顧客一陣哄笑。

“……”

頂著滿頭的陰云，匆忙結(jié)賬之后的張野步履如山般的走出了這家恥辱之地。

能丟人丟到這個份上，他也算是完成了前半生從未有過的突破。

中央城之旅，一如既往地讓人提不起什么高昂的情緒。

上一次來是被花妖騙得差點命喪黃泉，這次來是被人家年紀大事情多的老爺子好好折騰了一番。相同的地方在于兩次的經(jīng)歷都算是張野的一生中記憶猶新的惡心體驗，不同的地方在于就棘手程度而言，這一次的麻煩要大得多。

嗅到了空氣中一絲微微彌漫開來的潮濕氣味，他原本就未曾舒展的眉頭不自覺更深的鎖上了一層。

一心想著速速打車回家的他剛伸出手，幾片豆大的雨點便不合時宜地打在了干燥的手掌之上。

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白了一眼像是有意與他過不去的上天，張野此刻的表情像是早有準備般坦然。

同性質(zhì)的事情他遇到過很多，譬如租鬼宅遇上了真妖怪，譬如找工作碰上了殺人魔。種種堪稱奇幻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給他百邪不侵的心理素質(zhì)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預防針，現(xiàn)如今再次碰上，只當是見慣莫怪習以為常。

這場雨來的很不湊巧。

剛好趕上了他心里最不爽的時刻，剛好隨行慌亂的路人們一齊招手攬完了這條商業(yè)街上為數(shù)不多的空閑出租車。

夏季的大雨從來都是這種“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節(jié)奏，從地面的斑駁雨點到整個室外無人駐足的清場畫面，費時不過三兩分鐘。

來往匆匆的出租車碾壓過淺淺積水的路面，濺起一片不高不低的四射水花。

深吸了一口氣，跑出幾步外的張野無奈輾轉(zhuǎn)到了商業(yè)樓區(qū)躲雨的檐下。

比較神奇的地方在于前不久還半分鐘駛過四五輛的出租此刻已經(jīng)如同人間蒸發(fā)一般消失在了這片地界，偶爾路過兩輛雨刷狂掃的私家車，看見自己所在的這棟建筑后也是換了條路遠遠躲開。

一時心生疑竇的張野抬頭看了看頭頂?shù)慕ㄖ?，不由得也是有了幾分釋然?

運氣有點背。

他苦笑了兩聲，算是在艱難環(huán)境里的自我調(diào)侃。

空氣中潮濕的氣味漸漸彌漫，伴隨著路面上被雨打濕的灰塵，除了讓人不適以外，更添了幾分煩躁。

他把頭快速的探出檐外的雨幕，看了一眼頭頂?shù)奶炜铡?

厚厚的云層中有深不見底的黑色籠罩，分辨不清是烏云還是別的東西。

“喂？”

想了半天，他還是撥通了手機里林九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