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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琳琳居然和修鬼摟在了一起。兩個人處的時間不長,修鬼也沒有真的把她賣進和平區。好聚好散,一直都是朋友。
琳琳說丹丹曾打電話叫她去浙江工作,當然,丹丹在電話里說的依然漂亮,做買賣或者開店,有模有樣。琳琳問修鬼要不要去干兩年賺錢,修鬼想也沒想就把她狠狠罵了一頓。
“活成那逼樣了,你就是跟她再鐵,她一樣玩你。”我解釋說。
“操,等我打電話罵罵她。”琳琳氣惱的說。
“罵她干什么?能罵她的人都不多了,你罵完了,她又少了一個。”我嘆氣說。
琳琳很乖,經常在我們面前抱怨丹丹的新謊話,但她聽了我的話,從沒揭穿過。后來我讓雞頭給琳琳找了工作,在一家金店里賣珠寶。琳琳不見外的摟著雞頭的胳膊,夸雞哥對她夠好。
“可惜,雞哥不是你的親爹。”雞頭的話,說的時候特誠懇,把修鬼氣的險些動了手。
不長時間后,我又想起了丹丹的父親和母親。可能我變的越來越嘮叨,竟默背出他的號碼,并且聽到了他的聲音。
電話里丹丹的父親很平靜,“她在哪我不管,只要知道她沒死就行。”
然而,丹丹的朋友告訴我,丹丹的母親經常說要去把孩子找出來,“寧可打瘸腿關在家里養一輩子”。
修鬼說丹丹的男朋友欠收拾,如果這事發生在他的家里,他一定把那小子打的出不了門。可我和他都清楚,這種遭遇不是一個人的問題,也不是一個人可以解決的問題。每個人的生活里都有悲喜,只不過喜劇里總參雜著悲劇,一些人只看到了眼前的一段,所以他們沉迷在內。當他們品嘗到了后臺的苦果,他們卻已經沒有了機會去重新演出。因為他們笑的太久,太累,已經不再相信還有更多的事情能讓自己純粹的開心。
修鬼告訴我,丹丹的朋友說丹丹經常打電話過來借錢,每次不多,二百三百,借口也各各不同,或者自己做買賣出了茬子,或者自己男朋友出了車禍或其他各種原因住院。
“我操他媽,按她對象住院那頻率,浙江道上的車基本都讓他撞遍了。”修鬼嘲笑說。
我捧著胳膊一直在聽丹丹的故事,我沒有可憐她的年輕,因為我的年輕也揮霍一空,我沒有可憐她的幼稚,因為只有幼稚的人才是幸福的。我只是有些羨慕她,因為她每次的謊話中都帶著她的男朋友,而且從沒提她的男朋友的壞處。
也許,身處愛情里的我們從沒有變,變的是你和我。
丹丹的故事很久都沒有結束,琳琳說,丹丹準備攢錢買一個上克拉的戒指,說自己結婚的時候一定要風風光光。隨后丹丹便打聽白金的價格,趕著去把身上從家里帶出去的指環賣掉了。
又過了很久,丹丹一個人跑回了家。很快,他的男朋友追了過來,在丹丹家里打了丹丹一頓,把她重新帶上了火車。那一次,據說丹丹的父親沒有阻攔。從那以后,琳琳再也沒有接過丹丹的電話,我想,丹丹已經沒必要再跟朋友通電話了,曾經的朋友。
琳琳說丹丹傻,那種男人為什么還要跟著跑,那種男人不值得陪在身邊,兩個人根本不可能一輩子在一起。
我認同琳琳的前一半,卻對她的后一半不以為然,。既然把所有的愛統統交給一個人了,那已經足夠滿足了,還何必去要求天長地久。討論以后不過是男人的道歉和女人的幻想,如果愛的瘋了狂了死了癱了,誰還有時間想到明天會如何。
如同小腰,不再與我說以后的事情,也許她每天跟在我身邊為的就是不讓自己有時間想起這些。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像丹丹的父親一樣只在我身上看到希望,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他一樣給我帶來故事。經常有人在和平區門口堵自己的孩子、老婆或者情人。大多數這種情況我們都會無動于衷——如果在和平區門外發生的話。如果在場子里,我們并不會聽他們有多少苦衷,統統“領“出門外。
同樣,場外的事情由保安做,場內的糾紛則由我這種人去處理。道理很簡單,惹出這種麻煩的客人經常有勇氣豁出去鬧到派出所,盡管其中大部分人一輩子都沒有進過派出所。
通常我們不會動手,這是汪洋的要求。很可笑,靠著拳頭爬上山坡的人卻不敢再伸出拳頭,但每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有時忍不住,我們在出了和平區之后也會發泄一下。
年底,我記得一個拖著自己兒子出場子的客人被我攔住了。這是眼尖的長勝告訴我的,那小子嗑了藥。這種情況下,能拖延的我們絕不會輕飄飄送出去。
在門口,那位父親沖我動了手。我覺得煩,于是我砸了他叫來的出租車。
奇怪的是,他灰溜溜的跑掉了,出租司機卻把我送進了派出所。
與以前一樣,剛進門我就被喝令蹲在地上。琢磨著很快會有人把我領出去,我沒解釋。
當晚,我有個不錯的同伴,一個四十出頭的禿子陪我一起蹲在那里。
“哥們,因為啥事?”我剛進去,禿子便搭茬問。
送我進來的民警當即吼了他一頓,可他滿臉仍是掛著笑。
我沒搭理他。
當民警敞開我倆所在單間的門,走回值班室忙活后,禿子又笑嘻嘻、大咧咧的說:“偷著站一站,他們罵你沒事,要是一晚上不站站,明天你下不了炕。派出所其實不叫派出所,叫爬出所。走著進來,你得爬著出去。”
我沒搭理他。
“小伙,你是啞巴胎還是聾子胎?”禿子有些惱怒的問。
我仍沒搭理他。
“你媽的,你能不能說句話。”禿子發了火,想站起身,但剛剛蜷腿又摔在了墻邊,看起來已經蹲了有年頭了。
“滾邊呆著去。”我瞪著眼,不屑罵。
“你他媽再說一遍。”他挺著脖頸沖我吼,隨后又立即轉頭看向門口。
“你動手我不還。”我突然笑著看向他。
半晌,他也隨即笑了。
“挺賊。”禿子夸獎我,“因為啥事?”
我沒有搭理他。
“我他媽點挺背。你嫂子總跳舞,我今天跟去,操,打錯人了。”禿子反復念叨著“媽了個逼的”。
“你老婆呢?”隨即出于好感,我改口說:“嫂子呢?”
“我回家還得打她。”禿子很有派頭的說。
“打也沒有用,要是真是打的事,現在她早把你領出去了。”我撇著笑說。
許久,他沒有再說一句話。我老老實實蹲在原地,心里慢慢有了愧疚,愧疚自己不應該把話說的太死。
當連巡趕來把我領出去的時候,我把兜里的煙扔在了他的面前。
“趕明我請你吃飯。”禿子拿著煙直接塞進了上衣兜。
我沒搭理他,連巡接口問:“你認識?”
“不認識。讓他自己在那蹲著吧。”我搖頭說:“蹲著他心里舒服。”
“賤。”連巡沒有多問,撇嘴罵了一聲。
那天晚上下班后,我躺在招待所跟小腰說了一遍禿子的事。小腰一點興趣都沒有的自己睡了過去,我卻覺得禿子很有意思。無論是吸毒的兒子,私奔卻成了坐臺的女兒,在外面風流的老婆,這些人都讓我覺得有趣。我就如同這些人一樣,做了許許多多錯事,不論我有什么理由,可,我相信這些人偶爾也會像偶爾的我一樣,躺在陌生的床上反省自己的以前。盡管,這是不會有人相信的事。可,這也許是我和他們難得甚至唯一自我高尚的時刻。
生日時小腰送了我好多禮物,其中一張光盤我看了好多遍。我喜歡里面的一段,雖然我不理解,可是,為什么非要理解。
“有誰一生不耽于幻想
希望死后成為天使
當我們成為天使站在天上后
你問
為何人們看不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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