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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哥和他的翻譯一直把我們送上火車,對于這種“半社不社”的人,我和修鬼他們都沒有什么好感。
“半社不社”是和平區里一個哥們整出的詞。他認識了個姑娘,第一次姑娘主動找他便是讓他去KTV結賬。在KTV里,女孩和她的朋友要么毒要么社會關系的胡吹一通,這哥們還真以為自己找到了個社會人。其實,女孩只是一個學生,平常生活也本分的很。
半社會不社會,這哥們別扭了很久,終于一腳把女孩踢開了。
確實,人要么好的純粹,要么壞的透明,何必苦苦費心夾在中間。
回老家的一路上,我總覺得應該記得些什么,可我想不出哪些可以回到和平區與朋友吹噓。
一路上我拿著電話,可一直到出了機場,我才敢開機看看它,也同樣是在看自己。“移動二奶(移動小秘書服務)”發短信告訴我我的母親給我打了很多次電話,除此之外熟悉的號碼一個也沒有。
這件事讓我很掃興,撒謊告訴老媽我去南方玩了一圈后,裹著厚厚的大衣我一頭鉆回了家。
躺在家里我想了很久,既不為阿獸那些人感到滋潤,也不為他們感到饑渴。我只是在想,想阿獸每天過的是否很有趣,喝喝酒,打打人,耍耍派頭,找不用防備的朋友哭哭家常??删朴袝r不能喝,架也經常只能忍著別人打,派頭不過是偷來的臟貨,家里一直認為他是或財神,不用出力出血出心思就能撈到錢的財神。
我看到家里收拾的干干凈凈,水槽上的碗雖然整齊的擺在一起,周圍的抹布卻東躲西藏露著尾巴——小腰總是這樣??晌也坏貌怀姓J,至少她比我干凈,無論在哪一點上。
汪洋給我們放了幾天假,其實就算出工,我們能做的也只是看著和平區里冷清的情景。每天無事可做的我都會拉著修鬼泡在網吧。
有一天,晚上大概臨近十二點,我和修鬼剛從網吧走出來,老K突然給我打了電話。電話里沒說什么,告訴我出了點事,讓我趕到一個交通崗周圍碰他。說真的,我并不想去,再大的事情人也能熬,可我不得不立即接口問他要不要再叫一些人。老K沒說讓與不讓,只告訴我立即過去就收了線。
我看了看修鬼,修鬼扭頭掐掉了煙,“咱倆去得了,大晚上叫人不好意思?!?
我不由笑了,人大了,感到不好意思的事情也慢慢多了,于是,朋友交情道義責任也都慢慢輕了。
趕去老K交代的那個交通崗的路上,我出奇的什么都沒有想,還與出租司機東扯西扯的聊了很久。
下車時我看到不少人都聚在那里,十幾號,老K意外的沒有站在人群中,自己在外面不停按著電話。
我和修鬼跑過去詢問,眼睛也掃了其他人一遍,沒有一個是我認識的。
“出點事,油的事?!崩螷直言不諱的說:“幫我整油那小子進去了。”
我頓時心里開始發麻,厭煩的表情也直接印在了眉頭,“那你晚上還出來扯什么**蛋?”
三十萬,很碰巧,與新疆那個案子等價,只不過查起來卻要費勁的多。夏德良的朋友從石油公司偷了三十萬的油,被查的很快。
“你賣了多少?”
“二十桶?”
“賺了有五千?”
老K不滿的瞪著我,半晌又撇嘴笑著罵:“操?!?
除了這個字,他什么都沒有繼續說。
“就說你不知道油是偷的。”我皺眉說:“總共你才賣了多少?要是非要咬你,你也挨個咬,誰買了你的油你就咬誰。二十個人里面還找不出一個能擋你的?”
“那不把你坑了?”老K期待的問。
“操,你想坑別人,別人樂意嗎?這時候你還指望夏德良能讓你坑?”修鬼啐痰罵:“沒事?!?
說到這,修鬼不自然我看向我,我只能點頭。
老K這才安心的吐口長氣,“操他媽的,有點賺錢的道就被掐死。曉峰,上次你提那事我這兩天就給你整干凈。”
我登時緊張的看了看修鬼,搖頭說:“那事算了,你別管了。”
看到老K皺起眉頭,我亂糟糟的腦子里一時冒出了好多東西,建國、小辛、面包車、孩子、經濟房、呂東的笑,譚儕的笑,和那群行人的哭嚎,我不明白為什么這么多事情統統擁擠進我的生活,我只知道我不愿意看到這么多,我想要的并不多,吃飯、睡覺、幾個可以隨時找在一起玩鬧的朋友和一個讓我總惦記著的女孩,為了這些我可以出力,什么活都可以,只要我痛快的出力后,我便可以痛快的享樂,真正的快樂。
“我不管了。”我心里耍賴,嘴上不自覺的說,“愛找誰干找誰干去?!?
老K沒有繼續問,點點頭把我們拉到人群中。
我沒記得他介紹給我那些人,無非是一起倒騰油,出事后又互相擔心有人出賣自己,而且巴不得出賣幾個人替自己擋罪的所謂的朋友。
很掃興。
夏德良那位主謀的朋友確實發了狠,在里面咬出六個人,各個都比他身價百倍。不過他與老K不同,不論自己咬出多少,他的窩窩頭是必須得吃的。不知道為了什么,我從修鬼那里得知事情的結果后,一直懶得沒有給老K打電話,老K也沒給我個安心的信兒。
似乎,我們的關系已經厚的不用在乎對方,或者已經淡的沒這種必要。
斧頭跟他不同,斧頭根本沒理會事情的結尾。也去過派出所交代情況,也曾在我們面前抱怨每件事都不順,但斧頭的口氣一直很硬實。
“我算得了什么,抓我有什么用?”
可他不知道,為了不讓他們連累進去,我和修鬼天天跟在汪洋身后,想提又不好意思提的尷尬模樣。
忙叨了幾天,老K的事業完蛋了,人卻完好的還在街面上溜達,這很不錯。悶的發慌,我想起以前的茬子,把包括和尚在內的幾個人又都喊到了一起。
和尚還是那副鉆到骨子里的傻勁,我突然想,如果沒了我們,他會不會徹底成了一個二流子,如果沒了我們,他又會不會根本沒機會成為了一個傻子。
“以前有個哥們倒騰電話?!蔽抑毖?,“現在街上的小偷也多,從他們手里弄部新電話二三百塊錢。我琢磨著倒倒手,把電話弄來送汪洋朋友那賣,少說一部賺個五七八百的。”
“準成嗎?”修鬼搖頭說:“少來少去行,能有那么多?再說了,這事捅出去,不好收拾?!?
“操,他媽的二手電話一半都是偷的?!蔽也恍嫉恼f,“我又沒自己去偷,我碰巧買的,我就不信這點事能有什么。電子市場里汪洋挺硬,咱現在不靠他,還等什么時候靠他?”
“你這話有道理。”修鬼深沉說。
東子就是一直點頭,雞頭則已經興致勃勃的算起能有多少水頭。
這種事在稍微大點的城市里很常見,手機販子大多磨蹭在公車站點,先打量好人后再搭茬,一部N73八成新,五百足夠拿下。雞頭拿的第一部,甚至只花了三百。當然,本地小偷賣的價格要高的很,而且經常自己翻新,連偷帶騙。
修鬼先跟二郎探道,在公車上坐了幾個來回,才碰到一個熱情的家伙主動推銷,說自己著急用錢,手里的電話他們有沒有興趣。
基本上開場白都是這樣,修鬼看了看,給了二百。那人沒講價,拿了錢下站就下了車。
回頭修鬼把電話給了我,我則送去電子市場,看在汪洋的份上,市場里的人痛快的收了貨,賣出去以后他留一百柜臺錢,其他都給我。
大概倒了七八部電話,賺了不到三千后,哥們們抱怨整天浪費時間去找手機販子太累,雖然時間不過就是用來浪費的,可我也認為這錢確實拿的辛苦,更重要的是,我們沒臉把事情說給任何朋友聽。
我開始猶豫要不要找找朋友直接找出賊頭,可我沒這個膽子,我明白自己在銷贓,但我逼著自己不明白銷贓是犯法的。盡管如此,我仍理智的要求自己不要去挑釁警察,雖然這種矛盾很可笑,可誰又不和我一樣,每天這樣可笑的活著?
幸好,或者是不幸,在我猶豫中,我那檔子事早早的出了麻煩,而且不小。
東子收電話的時候著了道。不是被騙,而是被訛。
東子和和尚搭上一個小偷后,小偷把他領到街巷里看貨。東子拿著電話正在研究,巷子口已經堵來幾個小偷的同伙。
小偷直言不諱的笑,說東子偷了他的電話被他抓了正形,威脅東子要么賠錢,要么去派出所解決。
當然,不必相信可以真的到派出所里理論,如果不肯破費,大多在路上就已經被修理掉了。東子混了那么久,這點道理自然明白,首先動了手。
幸虧東子的手黑而且脾氣硬,大概是看出東子也不是省油的燈,那伙小偷雖然圍起來踹了東子一頓,但始終沒敢下死手。
去醫院看東子的時候,他耳朵邊上的頭發已經被剃掉了,那里縫了幾針,針針縫在了我的心口。
和尚沒事,誰也不愿意去打一個傻子,除非他只剩下傻子可打。
我太高看了自己,立即打電話報警,在所有人的勸阻下。
警察處理的不快,告訴我等待加等待。當我等的不耐煩的時候,等來的卻不是他們,而是汪洋的拳頭。
就在和平區二樓,汪洋狠狠給了我一拳頭,在我點頭向他主動問候的時候。
“你他媽越活越膩歪?”汪洋劈頭就罵:“這種逼事你去報警?查完了你陪著一起進去蹲著?”
我心里登時透明,這是一個圈,繞來繞去我只會把自己繞進去。
“我賤了。”我沒有揉那些被打痛的臉皮,而是搖頭笑。
長勝多嘴過來問經過,我說完之后,長勝不滿說:“被打了還不能出口氣?”
“你自己找人抓去?!蓖粞蠖⒅艺f:“你要是想出氣,你就自己去抓。到了派出所那里,查來查去你撈不到什么,自己還得進去。再說了,抓到了能怎么?都是他媽外地竄過來的,打完了你得賠錢,他們可都是有錢寧愿進去吃牢飯的人。你能熬過他們?”
“想好好過日子,就老老實實的。去外面走一趟你沒看明白什么事?該死一樣得死,脖頸子再硬,上面都有人騎著?!蓖粞髞G下這句話后,直接否掉了我的想法。
我沒有憤怒,就是覺得有點無聊。
我想報復建國,可原來報復一個人需要得罪更多人,我想找便宜道賺錢,可原來每條道都有深淺,讓我不得不隨時準備跌倒。我邊嘲笑阿獸那些過著沒死沒活的日子的人,邊嘲笑自己同樣找不到一個明天可以繼續做的事情。
和平區整頓期間小腰讓我替她的朋友找地方紋身,這是件有意思的事。幾年晃過去,很多原先我認為拉風上道的事已經普遍的不能在普遍,隨便找一家商場甚至市場都有人可以利索的紋上。
我說別拿那種東西往身上蹭,小腰的朋友沒理會我。當我接電話辦事不愛接茬的時候,他居然滿臉不高興的說:“怎么那么牛逼,怎么那么牛逼?”
我連回答他的力氣都沒有了,攥著電話我不愿再握起拳頭。我感覺我被俄羅斯的大雪凍壞了腦殼和神經,總覺得掙扎計較根本沒有意義。
每個人頭上都有爬不過去的天空,想要活的好,就不要抬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