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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歪那事的結果很有意思,譚儕解釋說老歪先砸了他的車,所以起的過程。警察簡單調查了一下,雙方都交了罰款,一起給轟出了警局。
但出了警局,阿獸把我們送回賓館后立即又四處聯系人到周圍醫院抓老歪,聽他的語氣似乎不把老歪連夜趕出這塊地皮,他便不會罷手。
這個我很不理解,在我們那,所有的事最后大多都是錢。而阿獸趕盡殺絕的模樣,連我也替老歪感到不值當。
第二天阿獸來的時候神情很困倦,解釋昨天整晚帶人守在譚儕家附近,而且最近幾天都會這樣,一直到老歪離開——老歪精明的根本沒去醫院。
“多大個事?”二郎不屑的說:“老歪那德行還敢把譚哥怎么著?”
“怎么不能?”阿獸反問說。
看我們都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阿獸嘆息的解釋了一番。
阿獸說,其實在俄羅斯,他們不怕這些洋毛,反而是怕中國人。如果一個外國人被判了十年二十年,那么這個外國人一定會覺得自己的生命被活活浪費了,可中國人并不在乎這一點時間,盡管每個人活著只有這點時間。
“在這邊弄出人命也就是十幾年的事,有時候幾年就夠了。”阿獸擠著眼角,“真犯了渾,弄死人他都不跑。這些普通做買賣的倒無所謂,就怕那些以前在中國出過事跑這的,俄羅斯那點刑,他們根本不在乎。”
“我操。”我和二郎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那他媽的心一橫,在這還用怕誰?”
“人家要是想弄你,也肯定不能讓你輕飄飄的光躺幾天。”阿獸說:“去年譚哥關了一個小子,也是中國過來做買賣的,關了好幾天,只要警察沒查到,人就不能放。那小子差點沒昏死,出門之后直接回去了。”
說到這,阿獸突然補充:“再怎么狠,你也是個中國人。”
修鬼撇撇嘴:“鬧來鬧去都是咱中國人。”
“對。”阿獸毫不尷尬的說:“在這邊做生意受欺負的,基本沒有俄羅斯人干的,都是咱中國人自己干的。俄羅斯人跟你要錢,你不給隨便,但是到以后你出了事,你再捧著多少錢想求他們,都沒有用了。”
“操,咱他媽的沒這綱,小打小鬧就為了錢。”修鬼理解說。
所謂的價值觀不同還是所謂的民族根性不同,我想不懂這些。阿獸繼續說俄羅斯的幫派辦事,寧可連續殺掉幾層布置事的同伙,也絕不會做出中國人一樣隨便找個小弟頂罪的事。因為他們看重的是自己的自由,任何人和事都約束不了,盡管我們每個人都追求著這個字眼,可不得不坦白,我們根本不明白自由的定義。
“自己都不把自己當人看了,誰還把你當人看?”阿獸撇嘴說:“我才來兩年,多的事我不知道,凡是出了案子搶幾萬盧布的,那肯定是中國人,凡是出了大案子,殺人搶了幾百萬幾千萬的,那也肯定是中國人。”
“俄羅斯人都喝白開水的?”二郎嘲笑說。
“這邊的人也不跟咱搶小生意,而且咱開的任何稍有點樣的生意,他們都得插一腳。”阿獸搖頭說。
“那他們都干什么?”我接口問。
“賣車,賣毒,賣淫,賣軍火,競選。”阿獸嘿嘿笑著:“他們有道道,一年光是從軍隊偷出來的槍就是大票。”
阿獸那臺讓我眼紅不已的奔馳就是偷來的,譚儕買它的時候只花了九千左右的人民幣。在阿獸那里,一把軍用的AK也只是一萬左右,想起在和平區花千八百搞到的五連發,讓我覺得自己曾經的驕傲簡直是兒童玩笑,只不過這種東西輪不到阿獸甚至譚儕這種角色來用。
阿獸所在鎮上的一半以上的工廠與生意都與黑幫有關系,黑幫在那里不僅僅是解決和制造麻煩的工具,更是一種秩序,細致到很少有誰可以一輩子不從他們那里得到好處——前提是對他們的尊重和孝敬。
被太多人認為不過是電視里劇情的保護費在阿獸那里卻是公車售票一般平常,就連譚儕自己的那三個生意每月都得交一定數量的票子給俄羅斯黑幫。譚儕有槍有人有膽子,但與本地的黑幫比起來,他缺少了一種最大的本錢——保護傘,而且俄羅斯黑幫的保護傘撐起來的人就是他們自己,無論法政經濟,存在的部門里都有這些人的影子。
當然,保護費的名字改的很斯文,或者叫顧問費,或者叫投資分紅。
譚儕的木材加工廠每年的買賣流量很大,也是很多內地人過去時的落腳點,幫著這些人辦理入住,替他們介紹或者安排生意,都是譚儕賺錢的大頭。同樣,這些事僅僅譚儕辦不到,所以他安心的交給當地黑幫錢,也可以安心的在中國人面前當自己的老板。
當天在洗浴呂東沒有還手,不僅僅是因為兩個男人俄羅斯的血液,更是不愿意招惹到他們可能的后臺。當地的黑幫控制了太多外國的企業,卻對中國的商販頭疼,那仇視的情緒從來沒有減少。不過說到這,阿獸嘎然而止,沒有繼續深提下去。
汪洋很講究的又多留了幾天,雖然幫不上忙,但總不能在朋友出事時一走了之。事情結果的也快,阿獸沒幾天就笑嘻嘻的告訴我們老歪已經滾回中國了,留下了一只眼珠子。
要說明的是,阿獸那些人并沒殘忍到挖掉別人的眼珠。在鎮外出租屋堵到老歪時,老歪正和人在喝酒。阿獸帶去的一個哥們掐著老歪一直灌酒,那酒很烈的俄羅斯土酒不比燒刀子差在哪里,最后老歪嗆的一直在嘔血,反復幾次,老歪的一只眼睛大概充血過了頭,掉了下來。
阿獸說當時他也嚇的渾身冒冷汗,呂東把眼珠子踢飛了,老歪根本沒心思替自己找個顏面,跪在地上求著讓自己回去。
“沒事,以后按個狗眼睛照樣做人。”我盡量裝作平靜的說,心里卻突然覺得冷進了骨子里。
當天譚儕在一家餐廳包場,除了汪洋和我們幾個之外,譚儕只帶了三四個人。那頓飯的主角是幾個外國人,看不出他們的國籍,但統一操著俄語。
那天晚上的酒據說值不少銀子,阿獸懂行,一口口品著滋味兒,而我則喝慣了啤酒,沒幾口就讓腦子開始發沉。
不得不承認那幾個外國男人的酒量,其中一個人鄙夷的告訴我,啤酒就是蘸面包的蘇打水,“我操他媽的,喝半箱雪碧他也吐。”這是二郎的嘮叨,我則干脆的被伏爾加征服。
那天晚上的譚儕一直討好的陪吃陪喝,旁邊有唱歌演奏的,還有幾個并不漂亮但很火辣的女人扭著身子**,大衣里面是隱約性感的內衣。但譚儕和外國男人一直沒沖她們說話,她們也就不安分又老實的站在原地。
雞頭解釋說俄羅斯夜總會里這種女人很多,不會像和平區一樣由雞頭們給安排小姐,而是客人自己“選美”。
外國男人在餐廳里玩了很久,最后整了大約半小時的藍古才摟著自己的女人回家。汪洋沒有問什么,我們自然也抽了幾口后便老實的躺在椅子上無所事事。
送外國人走之后阿獸才對我們說,這些人便是當地的一伙黑社會。譚儕找他們出來是想他們替自己徹底解決后事——基本上每次譚儕自己出了事或者替別人擺平麻煩后,都會不厭其煩的找這些人再次出頭。
這些人也不是我們想象中外國大片般身藏手槍的槍手,他們不過是出面找譚儕的對頭聊天,反復的磨嘴皮子,至于替譚儕動手,他們倒沒做過。
唯一的好處就是,這些人比起我們更有“職業道德”,絕不會收了更多的好處轉過頭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