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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的沒出來之前他怎么不說考逼養的軍官,看我掙點錢了,覺得他哥在外面瞎混,錢都發大水沖來的?”阿獸突然跳了起來,發瘋似的踩起電話。
登時,我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回飯店以后我把阿獸的事情說了一遍,哥們幾個都覺得他活的挺累,梁哥跟我們提過,在邊境混,邊檢、警察,哪怕是稍有關系的人都得罪不起。查個護照都能關進去半天,更別說開個帶色的場子需要平多少麻煩。
第二天再見到阿獸時,我們主動想回請一頓酒,但沒了這個機會——他把我們帶去了譚儕的家。
很漂亮的房子,豪華到我連贊賞的興趣都沒有了,因為它實在離我太遠。
譚儕的樣子很邋遢,就像爛在路邊小飯館里每天靠啤酒和土豆絲打發時間的工地力工一樣,臉上的顴骨留著很明顯的曬斑。相反,他身邊站著的男人卻比他精神很多,一身子虎勁,沒等譚儕多客套,他便挨個拉著我們入座。
“我弟弟”譚儕連名字也沒有說,撇嘴帶過了。
原本我以為譚儕和自己的弟弟不合,但坐下不久我才發現,他的弟弟精神旺盛過了頭,一會嫌冷一會嫌熱,一會招呼我們喝酒,自己干掉酒后沒等我們動嘴又急著搶下身邊人的杯子讓他多吃菜。
汪洋手指在頭邊晃悠幾下,暗示我們譚儕的弟弟腦子確實有點問題,我們也就見怪不怪的安心放下了酒杯。
飯桌上汪洋和譚儕只是聊了一下最近,譚儕話很多,不過大概做慣了生意,沒幾句就捧上了汪洋。汪洋似乎掃興,當天多喝了幾杯,梁哥的事連提都沒提,更不用說聯系還等在賓館的他。
出門時譚儕安排了兩輛車,全是奔馳,但司機的話讓我有點郁悶,他說在這里開奔馳與在中國開拉達沒太大區別。我們回到賓館后汪洋先進李桐的屋扎了一頭,沖跟上來的梁哥擺擺手,沒解釋的就走回了他的房間。
我跟過去準備替他收拾一下,順嘴問了問譚儕弟弟的事。
“自己彪的。”汪洋嘲笑說:“以前他弟弟挺好的一小伙,處了個對象比他小十來歲。有次小譚惹點事出去躲,他老婆就那陣生了。小姑娘當時也沒譜,以為小譚回不去了,把孩子扔火車站自己跑了。”
“被人撿了?”我接茬問。
“操。”汪洋哼笑說,“知道這事小譚馬上回去了,才過不兩天,回去的時候孩子早死了。餓死的可能是。笑不笑死個人?一個老爺們能讓孩子餓死。”
“他媳婦兒也他媽的該死。”我沒往心里去,嘲笑說。
其實這種事又有幾個人能記在心里?每次有人斗毆或者路上出了車禍,路過的人都會喊“出事了”,這代表什么?代表這些人關心還是可憐?不過是代表他們無聊的日子有了缺口,多了一個熱鬧可看。罵罵挨了刀子掉肉出血的痞子不證明這些人多么純潔,替遇難的人咋咋嘴嘆嘆氣也只證明這些人在用嘴表達自己的人格。我不信,因為我也是這些人里最忠誠的一個。我唯一高尚的是,我清楚了這些,所以我不再指望有太多人會在我出事時心酸,也許,這也是最讓我心酸的清醒。
“小譚把他媳婦兒砍了,”說到這汪洋笑了,“砍完自己也他媽彪了,走三步退兩步,一身賤毛病。”
譚儕弟弟的事我沒有再告訴其他人,一個人在賓館大廳轉悠的時候,老板娘居然與我搭上了話。很有韻味的一個女人,因為在那邊中國人很少出門,她見了我后就不停嘮著沒有滋味的事情。
讓我吃驚的是,老板娘居然告訴我她準備把賓館倒手,一個人回國。
我告訴她現在的錢不好賺,不如留在那邊攢夠下半輩子養老的花銷,老板娘只是搖頭。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輕,“我丈夫走了挺多年了。”
我瞠目結舌的慢慢點頭,老板娘并不傷心的說起她和她男人的事。“我們比譚儕到這到的更早,他見我也得叫嫂子。以前我倆還去過不少地方,東南亞還有歐洲。”
“最后怎么來這了?”我搓著手,右手那幾根手指早就凍的開始發木。
“我老公說這邊的錢好賺,結果賺太多了……”老板娘沒有繼續說下去,我也強逼著自己不去猜那些結果。
我突然覺得這些在外國漂著的人很可憐,譚儕有著我幾輩子都買不下來的大房子,他卻有一個花多少錢都治不回來的弟弟,阿獸有著我很羨慕的車和排場,我卻有他同樣羨慕不來的父母和親人,而老板娘,似乎已經不再計較和羨慕著什么。她說話時的眼神總是懷念,女人的懷念和男人出軌一樣,她們和他們都已經不會再相信現在的自己還會幸福。
老板娘給我講了一個故事,讓我記了很久,甚至,記得很疼。
她說這個故事是她們在東南亞旅游的時候聽導游說的:有一種樹叫檀香樹,當初種植這種樹的人無論用了什么方法,都不能讓它茂密。后來人們發現,這種樹需要緊挨著另一棵樹才能生存下來。以后人們便在檀香樹的旁邊種下另一棵樹,把它叫做伴生樹。不過,當檀香樹被砍下以后,伴生樹也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再也沒有人去照料它。唯一慶幸的是,它雖然沒有檀香樹那么出名,但它往往會比檀香樹活的更久。唯一缺憾的是,無論它活了多久,從它被栽下那一天起,它就是為了檀香樹在活著,當檀香樹離開了,它也就離開了。
老板娘說她老公是個眼高手低的男人,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在替他忙活。不過老板娘的模樣很幸福,她說男人和女人就是這樣,有些男人如果身邊沒有伴生樹,他就成不了模樣,而女人,如果找不到那棵需要自己陪伴的檀香,她們扎根又有什么意思。
“攢這么多錢我一個人又花不完,能幫我花的人也不在了。”這是老板娘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
老板娘離開后,我對俄羅斯的一切都沒了興趣。李桐睡了,我的一天也就結束了,在床上我忽然發覺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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