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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鬼這小玩意告訴你的?”汪洋笑著說:“他腦子不錯,早生幾年趕上開放那段時間,他的錢少不了?!?
隨后汪洋沒管我是否聽得明白,一股腦向我說了好多,仿佛在發(fā)泄,但我對他所說的這些事情卻很有興趣。
簡單的說,就是我曾與修鬼那些哥們猜到的洗錢。不過汪洋的手段卻比我們的見識要高明的多。例如他前段時間就聯(lián)系了一個外地朋友在拍賣所高價買了一個花瓶。當(dāng)然,競拍錢根本就是花瓶主人自己后墊的。最后一算,花瓶的主人只是支付給拍賣所一筆手續(xù)費便把大筆的黑錢光明正大的洗回自己的賬戶。
相對來說,這種只是最不經(jīng)調(diào)查的手段,與此類似的還有股票等等。一般洗錢就是不停的轉(zhuǎn)賬,借著大公司的名譽開支票采購或租賃,然后用各種小公司反復(fù)轉(zhuǎn)賬。前后幾次便能讓事情變的沒有頭緒,錢也自然而然被人顛覆成干凈的收益。
當(dāng)然,一切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要謹慎的多。洗錢最重要的只有兩點,一是每個經(jīng)手的人必須可靠,第二點也是最麻煩的一點就是,洗錢的時間與距離一定要夠長夠遠。
倒手的次數(shù)越多,時間也一定越長,而洗錢的距離要遠,就必須操作洗錢的人關(guān)系夠硬,人脈夠廣。北方的錢拿到南方洗,最后再流回北方,南方的錢當(dāng)然也如此炮制。雖然國家反洗錢的力度越來越大,但沒有哪家銀行敢于坦白嚴格執(zhí)行,畢竟這關(guān)系到他們自身的效益。所以洗錢只需要注意這兩點便可以安穩(wěn)。
汪洋這些年來一直在忙著這些,對我這種人都可以直言不諱,一方面也許是看到李桐的情分,一方面也許就是他對自己很有信心。
現(xiàn)在公司都是開兩年就換皮包,等到查的時候,除非被人盯死,一般都查不出什么事情,只要拖住了,以后也就是拿錢問路的事了。畢竟四十八小時之內(nèi)無法查清金錢的來由,法政機關(guān)就必須對其解凍,而四十八小時足夠汪洋應(yīng)付一般的小麻煩。
要是被人盯上了,洗沒洗過黑錢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誰身上還挖不出幾件坐牢的事兒?
“那夏德良扔出支票,意思是……?”我接口問。
“他也想干,支票轉(zhuǎn)了三手,從富貴池旁邊的商場采購出貨,最后貨和錢一起又回到商場。三十萬,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他用得著這么費事?”汪洋嘲笑說:“現(xiàn)在越來越難做了,不用多,國家又出新法律,要是個人賬戶多出二十萬,立馬就得被監(jiān)控。說難聽的,二十萬誰去洗它?后面再加個零還差不多。錢一進賬戶肯定被查,誰都得多留心。所以一般的關(guān)系,我根本不愛去幫著費勁?!?
“我不圖予那點錢,能給自己洗錢的人也不是平常老百姓,他們用得著我們,我們也能用得著他們。操,再說了,這玩意不是自己想不干就不干的。有的人你給他洗了一次,第二次能不繼續(xù)洗嗎?他們要是倒了,肯定先拉一批人提前在地面上扛著,別人死不死不要緊,自己不能碰著磕著。”汪洋頓了頓,捏著眼角說:“這種事挺煩,要不是老爺子放心我,我早就不想干了。夏德良一直覺得這里有撈頭,想插一腳,這就是借機會露臉給老爺子看呢。”
我登時明白了汪洋所提的這些人是什么層次,也明白了他的難處。
沉默了好久,我終于咬斷了嘴里的過濾嘴,“哥,我不是你們這種干大事的人。我高興了,在自己棋牌社里連打幾宿麻將都不帶合眼的,我覺得高興。我要是不高興,我躺在自家床上能把自己逼的發(fā)燒。我想賺錢,可我不想賺大錢,我想認識哥們,但我不交我看不上的人。我就這幾個朋友,我就知道吃喝玩樂,這就夠了。他們出事就是我出事,你怎么也得撈我一把?!?
汪洋忽然笑出了聲,探身不輕不重的在我腦袋上抽了一巴掌,“你他媽以為這社會上你想動誰就送誰,大不了睡幾年板床?”
我垂下頭,當(dāng)年汪洋把我從鐵路禿子的手底下?lián)斐鰜?,我就已?jīng)明白有些人是自己永遠都碰不起的。
“你知不知道孫瞎子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汪洋丟給我一根煙,“我把事說清楚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汪洋隨后又說了很多,聽完那些話,我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簡直幼稚的可笑。這個自己本以為看的很明白的社會變的讓我一無所知,自己一直相信的拳頭、膽子和腦子也成了徹頭徹尾的廢物。
一切得從周虎發(fā)家說起。盡管我從連巡那里斷斷續(xù)續(xù)聽過一些,但汪洋所講的卻具體了很多。
一個字,騙。
市面上動輒出現(xiàn)某些廣告,某某富豪地產(chǎn)商投資幾億開發(fā)地皮。大多人都會驚訝或羨慕這些有錢人,但這里一半以上都是有水分的,甚至八成都是唬人的騙子,只不過有些人手段比較高明而已。
周虎便是其中的一位。
他曾公開宣布投資六個億開發(fā)市里一片住宅區(qū)和商廈。
“六個億?!蓖粞笊斐隽四粗负臀仓福靶α撕镁茫八偣膊拍昧肆偃f,從銀行貸的。還有六百萬是別人看在老周的份上借給他的。他自己沒拿一分錢?!?
這種買賣本就是靠著關(guān)系來空手賺錢的好戲。周虎先靠著自己的關(guān)系拿到地皮,然后用地皮向銀行貸款,貸款后再還土地使用金和各種稅。在樓盤未建好之前,周虎便會出售圖紙樓——也就是按照圖紙規(guī)格出售一部分位置并不算好的房子,當(dāng)然價格會便宜很多。隨著工程進行,周虎還會賣預(yù)售樓,相當(dāng)于賣一個框架而已。拿到售樓許可后,支付給工程隊和其他方面的費用已經(jīng)基本平衡,周虎并不會在這時大肆把房子一次售完,而是利用房子貸款進行下一個工程。最重要的是,這段時間也是周虎發(fā)家的關(guān)鍵時刻。
首先,周虎會讓朋友到銀行申請貸款購買自己的樓盤。拿到巨額貸款后,他又轉(zhuǎn)手把這些樓盤當(dāng)成新樓賣給真正的買主。因為售樓的貸款程序很多由開發(fā)商擔(dān)保操作,所以買主根本看不出自己拿到手的房子已經(jīng)是二手房。只要過戶夠快,很少會有人察覺,即使察覺,也沒人會上告,除非他覺得自己比周虎更適合混社會。
就這樣,一套二十萬的房子,周虎可以拿到將近四十萬的房款。而至于銀行的利息,對他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每次工程他都會用這種方法處置幾十套房子,而在銀行的分期也大多是二十年以上,利息只是他的零花錢而已。幾千萬對每個月幾萬到十幾萬的還款,這筆賬誰都會比較。
只要周虎還繼續(xù)干著這種勾當(dāng),他就永遠不會缺錢,而且手里的錢只會越翻越多。這不難理解,一套房子賺兩套的錢,他需要做的只是付一點點利息。只可惜那些日夜為了房子拼命的人,到死也不會明白為什么房價越來越高,永遠也不會明白自己辛苦想住進的新房子不過是倒過手的舊房而已,而且自己無形中成了別人借用的發(fā)財機器,周虎卻成了信譽良好、家底豐厚的社會名人。
“這些事以前都是孫瞎子幫周虎忙的,這人不簡單,那么多年一直瞞的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你覺得就你能把他送走?”汪洋撇嘴說:“周虎這買賣做的臟,他自己也知道。他為什么不敢自己去碰孫瞎子?孫瞎子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嘴松。誰咬他,他肯定反過頭咬誰。周虎都怕被他咬,你不怕?”
“操,隨隨便便幾千萬就到手,咱他媽拼死拼活還賺不到人家一個零頭。怪不得孫瞎子跟健國哥倒騰圖紙樓,原來他以前就干這行的。”我嘆氣說:“萬一周虎這事被查,他能咋樣?”
“買房子的人不讓他死,銀行也得讓他死?!蓖粞蟛辉谝獾恼f,“貸款這事兒銀行能查不出來?反正不出事的話他們就沒損失。但要是出事了,想踹倒周虎對他們來說沒什么難度?!?
“所以他怕孫瞎子,我不怕?!蔽覔u頭說:“他能把我怎么著?我沒罪,我跟他們比起來,我就是干凈。這個**社會,我捅個人跟周虎倒套房子一比,誰還能盯上我?我出事,法院就審我自己,周虎、孫瞎子出事,法院得擴幾層樓,要不地方還他媽不夠?qū)彽哪?!只要不讓他知道是周虎讓我去干的,他拿不動我?!?
“呵,”汪洋苦笑說:“我今天跟你說這些話,我就沒把你當(dāng)外人。小辛這犢子挺會打算盤,把這事推你身上跟推我身上有什么區(qū)別?”
我想也沒想就站起了身,畢恭畢敬的向汪洋鞠了大躬。
“去吧,你那個什么健國哥事后找你,我給你擔(dān)著。”汪洋無表情的看著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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