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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老爺子送了臺車到和平區,鋼號和車牌很明顯能看出是黑車,但我們都沒在乎。我說出老爺子答應讓我們賺份狗場的錢時,雞頭比所有人都要熱情,捧著我的胳膊死活要跟去。
沒有人答應。
臨走前我突然想打個電話,沒有原因,只是想找個人說些話,告訴他或她我正打算出去,很快就會回來。
我覺得這種滋味應該不錯,當我看到修鬼在一旁費心撒謊欺騙電話里的父親的時候。于是我在手機里找了很久,卻發現自己找不到那個人,可以安心送我離開并安心等我回來的那個人。
這真的讓我開始為自己感到失望。
我嘆氣,或許有些沮喪,我想不通為什么這些看起來簡單的事,我偏偏做不到。我想,也許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敢做而已。我并不在乎自己擔心什么,反而,我越來越在乎別人為我擔心什么。成為別人的包袱而被惦記,只有談情說愛中發狂的女人才肯這樣糟蹋自己,對于我這種人,任何場合、氣氛都不會愿意。
我只能給李桐打電話,借口詢問她最近有什么安排,甚至調笑她那短命的男朋友,只字未提自己的本意。
當我最終說出自己要出門幾天無法開車接她到市里玩的時候,李桐才發了脾氣,不僅僅對我,連帶著不知道在哪忙的汪洋也一并罵了進去。我把電話擺在面前,只是死死的盯著它,耳朵忘記了聲音的由來,我僅感覺到心暖。
“招財進寶地,榮華富貴池?!?
來到Z市后,連巡邊打聽路,邊把我們帶到了一家洗浴中心門前。
對聯頭上扛著“富貴池”三個字,名字有些土,但依仗著六層裝修豪華的樓面,加上周圍林立的商廈,沒人還會有這種感覺。
下了車修鬼便有些發呆,隨口向連巡套了幾句話,連巡沒隱瞞,“一家洗浴,一家酒店,還有兩片小區,加上二三十個加油站,咱老爺子的買賣可不少?!?
“小區?”我譏笑問:“我聽人家說老頭只炒地皮不炒房子?!?
“跟別人合著干的,小區里的飯店、商場是老頭自己搞的。飯店真不錯,有機會帶你們去玩玩。大廳里有樹有草的,透明頂棚,鳥都在里面飛。我聽汪洋說,里面那些樹都是進口的,饒嘴,記不住名。”連巡搖頭說:“大富靠天,老天不給面,一輩子都是窮光蛋,咱是沒這命了?!?
“老天爺要是對誰都開眼,咱也不用大老遠跑這來。”二郎不滿的發了句牢騷。
“老天爺給面,也得自己有膽。”想起臨走前李桐父親塞給我的手提包,我把錢取出,折了一半遞給了連巡。
“老爺子給的?”連巡撇手把錢推了回來,“用不著,你們拿著花?!?
隨即連巡回手戳了二郎一拳頭,“你不愛來,有的是人想來。老爺子仁義,替他辦事從來虧不著?!?
修鬼摟著二郎打圓場,“哥,回頭阿峰跟我們都去狗場,你不去溜溜?”
連巡突然哈哈笑了起來,“以后哥幾個開車沒油,都到新發路加油站去。哥我全包了?!?
我想起剛才連巡提的那些買賣,好奇問:“老爺子給哥張羅了個買賣?”
“嗯?!边B巡不藏私的說:“咱市里那些加油站,一半以上都是老頭的?!?
“錢賺海了吧?”東子兩眼放光的插嘴問。
“賺個屁錢?!边B巡擺手說:“都是從別人手里兌的,地點偏的地方一年**十萬租錢,地點好的再翻個翻。咱那點地方才有多少車?能賺到哪去?”
“那整這操心玩意干啥?”東子不解的問。
“喂狗唄。”修鬼搖頭說:“你以為別人都跟咱似的,沒油了找個地兒拿票子買?人家掛個名,一月兩月算一次。有的主,就算在你那掛一年油錢,你還真敢舔著臉伸手去要?就那些犢子,一天到晚東跑西跑,一月下來油錢怎么不得個萬八的,老爺子給他們墊了,有事他們也得聽話?!?
“不夠萬八的,咱*也得給他們補上。”連巡撇嘴說:“多認識兩人不吃虧,現在在社會上混,不就比誰朋友多嗎?錢不是自己賺來的,是別人送來的?!?
我們還在繼續講著閑話,富貴池正門已經迎出一位西裝筆挺的男人,確認了車牌號,他立即笑著自我介紹,并把我們領進了頂樓的客房。
男人是前臺經理,姓姜,說起來話文縐縐的,修養明顯比我們要高很多。不過姜經理很滑,從我們進門口就沒有提幾張假信用卡的事,張嘴閉嘴詢問我們需要什么服務,并滔滔不絕的介紹Z市有名的飯店和場子。
連巡不客氣的從姜經理那接過兩方票子后,帶著我們鉆進洗浴里給自己洗塵。讓我感到煩躁的是,那一個下午,正經事沒辦,亂糟糟的瑣事卻接了不少。
姜經理特意安排了一位小服務生站在更衣室里伺候著端茶點煙,我們還打算下午找車在Z市好好轉轉時,就聽見幾個搓澡工在走廊里唧唧歪歪的互相小聲吼罵。
連巡沒別的愛好,就喜歡看熱鬧,立即拉著我們躥到門外張望。場面不免有些讓他失望,幾位搓澡工雖然假模假樣伸手推搡,但并沒有大打出手的趨勢。
“像個什么玩意,去大堂喊倆人把他們都轟出去。”連巡自作主張說。
小服務生見怪不怪的笑了起來,隨后向我們解釋了幾句這些人吵架的原因。
富貴池連帶按摩、火罐和搓澡工,大約有三四十位,分成兩伙,經常為了搶客人的事吵架。幸虧富貴池場面不小,這些人有自知之明,雖然動動嘴,但從未在場子里出手鬧事。當然,出了大門,一切便沒了管教。
“慣的臭毛病,把經理叫來,這他媽讓客人聽到,像什么玩意?”連巡不滿的訓斥說。
“沒人管。”小服務生為難說:“不敢管,這些人都是黑社會帶進來的。”
“黑社會?”連巡張大嘴,不可置信的笑著說:“我操,我活這么大還真沒看見過黑社會長什么樣,連他媽搓澡的都是黑社會了?”
東子附聲一起笑了起來,倆人的聲音很大,走廊里的兩伙人不免都轉頭看向了我們。
連巡伸著指頭挨個點了一遍,“看什么看?”
看到那群工人健壯的體格,我苦笑著把連巡拉進了更衣室,小服務生已經嚇的不敢抬頭。
認識管車管路的哥們,交過放妓賣藥的朋友,但我從沒把洗浴中心這點地方看在眼里,自然對這里扎進我們這種人產生好奇,拉過服務生又追問了幾句。
聽完后,我和連巡以及其他人都感到自己落了伍,又不禁佩服起老爺子的手段。
富貴池雖然規模很大,但收費并不高,搓澡十塊,火罐和按摩都是三十。近幾年KTV已經被玩膩味,迪吧又擠滿了五顏六色頭發的小痞子,上了歲數的人大多泡在酒吧、俱樂部或者洗浴。作為Z市數得上的場子,富貴池的客流很旺,這些工人的收入也高的讓人眼紅。
與其他場子不同,洗浴的工人大多是臨時聘請,而且場子對他們的水抽的很少。富貴池搓澡抽兩塊,火罐和按摩五到十塊,一個月下來,每位工人都有幾千塊進賬。
有錢的地方就有我們這種人,Z市幾家大洗浴都被混子盯上,廉價雇人之后統統靠著不干凈的手段送進大門。當然,他們扒皮扒到什么程度,小服務生和我們都猜不到,不過一個月幾萬塊并不會希奇。
最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服務生并不知道這家洗浴的大老板是踩在哪條道上,句句提工人們的后臺多么多么狠,似乎經理們不敢招惹他們才允許這些人在場子里胡攪蠻纏。
“要是雞頭來了聽完這事,他肯定上火。”聽完后我笑嘻嘻的對哥們說:“這他媽多輕松愉快,又不擔心貨跑了,又不用到處拉客,警察來了,腰桿一樣直?!?
“有一套。”連巡咋舌點頭,似乎覺得有人一直端著煙灰缸在一旁很不舒服,他揮手把服務生趕出了更衣室。
“家雀也是肉,老爺子看不上這點錢,讓咱都接著,他多省心?!倍芍蹦c直肚說。
“竟說些廢話?!毙薰頁u頭說:“再牛逼也是民工頭,老爺子那是不愛跟他們計較,把他們擺上來讓他們鬧,回頭自己還賺了份干凈的名聲。”
二郎恍悟的“哦”了一聲,正罵這些工人不知好歹時,姜經理卻突然跑了進來。
“一樓出了點事,幾位朋友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