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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久了,手里有閑錢又沒有事情可忙的工人大多在街面上混了起來,和平區便養著幾個柴油機廠的混子。不過這些人不大穩當,總覺得我們這條道上的錢應該好賺,動不動便想在會計那里賒錢。
財務和會計換了以后,哪怕是進一箱啤酒的錢都得由財務和長勝哥簽字,賒錢自然沒有門路。這些柴油機廠的哥們心情不滿時總在場子里挑事,汪洋要面子,一直忍讓著沒吭聲。道上的人大多同一種操行,好請不好送,找我們辦事,一盒煙、一個笑臉,或者一句話便成,但想把我們踢開,一把刀、一把槍也不一定好用。
“我本來想把他們對付到麻將館去,這幾個小子還挺要臉,死活不走。”連巡直截了當說:“虧過欠過,咱就忍著了。這他媽臭魚爛蝦自己蹦上門的,咱用不著留,缺啥咱也不缺人。你找點事把他們都送出去,好說好商量,就打發他們倆錢,要是曬臉,往死敲。”
“汪洋哥知道嗎?”我多心問了一句。
“這兩天他要出門,回來之前辦利索了,他不能說啥。他不煩?他也煩。他演了這個角,有些話他就不能說。”連巡咽了口痰,“昨天那事我還沒罵你,知道今天早上汪洋就被郭超堵在家里了嗎?抓你進去也就是點小錢,汪洋進去那就是大事。柴油機廠那幾個小子在二號街那出了點事,不長眼睛把城管一位朋友的電話給偷了。偷了就偷了,不懂事,拿電話還打了幾個,回頭就被逮了。我罵他們什么好?”
“找朋友點點他們,讓他們自己走得了。”我厭煩的說。
“找誰點?”連巡搖頭說:“人家直接把這事撩在汪洋頭上,就好像是汪洋讓人去偷的一樣。”
“操,汪洋還缺個電話錢?”我啐痰罵。
“汪洋不缺錢,誰都知道。”連巡一字一字說:“但凡是出了逼養的埋汰事,誰他媽都第一個琢磨汪洋和咱這種人身上。”
“行,這兩天我就把他們打發出去。”我點頭說。
“明天去狗場一趟,老爺子不知道有啥事要找你。”連巡輕描淡寫的話卻讓我心里跳了好久。
回到和平區后,我一直在想李桐的父親找我為了什么。無論好事壞事,我能感覺到的只是擔心。二郎看出我有心思,靠到我身邊問了幾句。我沒說實話,邊應付主動湊過來打招呼的場子里的小痞子,邊發短信詢問李桐晚上是否要車。
要躲的始終躲不過,電話突然亮起一個生號,已經放上慢搖的場子里,我清楚的聽出了電話里小辛的聲音。
“別憋屈在那了,一會出來。”小辛打了聲招呼,留下地點后便掛上了電話。
“他咋知道我電話的?”我起疑問。
“今天你出門的時候他來過兩趟,捅修鬼那逼養的現在跟他混。你也別操心,市里就這點地方,自己能豁出去臉,就有人能收。”二郎猶豫著回答說:“東子要往身上扛,我沒讓。我找連巡了,連巡也打過招呼了,沒事。操他媽的,跟他混的人就是人,咱自己哥們就不是人?找你出去?我陪你去。”
“操,你當我還是青龍?不就他媽的欺負癟茄子嗎?錢咱也賠了,咱身后的人他也知道,他能把我怎么著?我自己去,我還得把修鬼那份錢要出來。”我嘴硬的保證,心里多少打起了退堂鼓。
沒跟別人羅嗦,我直接離開了和平區。打車來到小辛約好的地點后,我不由羨慕起他的生活。
六個人都躺在按摩房的電動沙發上做韓式松骨,見到我進門,小辛擺擺手喊過老板替我安排了一位師傅。
與我和雞頭那些小子不同,小辛這些人享受的是真正的按摩,至少我背后不是那些只等著客人推波打炮的小姐。
一個多小時三百塊,師傅的手藝不錯,憋著話想問又不敢問的我竟在他的按摩下睡了過去。
叫醒我的是小辛的哥們,丟了根煙給我,那哥們指了指貴賓室,示意小辛在那里等了我很久。
急忙穿上衣服跑進去后,小辛也沒廢話,笑著捶了我胸口一拳。
“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的,大道上那么多傻子,你隨便挑著打,怎么就總打在我臉上?”
“我也是幫別人辦事,我要是知道都是咱自己人……”我心虛說。
“別扯犢子。”小辛皺眉說:“這事翻過去,算你欠我次人情。”
“有啥事你說吧。”我嘆氣說。
“孫瞎子。”小辛登時揚起了眉,“那副鱉犢子樣天天在我眼前轉悠,我看不下去。你幫哥給他提個醒,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他跟健國哥打伙做生意,我咋好意思動手。”我為難的推托說。
“有錢賺那才叫做生意,路子都鋪好了,就健國那人,還在乎少個人分他錢?”小辛嘲笑說。
“當初訂次點你都能喊出幾十個,辦這點事用得著找我?”我忽然鼓起勇氣問。
“你自己琢磨去。”小辛聳肩說,“就市里這點小地方,誰用不著誰?辦好了以后咱就是哥們,找我辦啥事都好使。”
和平區有個哥們前幾天替別人婚禮押車,結婚那家伙有點錢,打頭三開門卡迪壓在中路,左挑頭、右挑頭兩條路上各跟著二十多臺進口轎子。路上的司機們瞧著車隊的架勢都識趣的跟著后面不敢超車,攝像師趾高氣揚的在卡迪前的吉普里夸新郎面子大。不過有個交警不給臉,自己開著摩托插在了車隊里,左扭右扭破壞了新人的游街錄像。
押車的哥們收了錢自然得辦事,開車追上交警聊了幾句。但這位警察太沖,根本聽不進去別人的話。馬路是他們工作的地方,不是他們擺譜的地方,就如同在和平區里我們根本不會跟客人吵架一樣,可惜他并不明白這個道理。隨后當然出了事情,押車的哥們把交警的摩托撞倒,倒沒動手打,圍著罵了一頓必不可少。
六個小子全被抓進去拘留,長勝哥和我都找過人,沒用,當街毆打警察的罪判在書面上不重,但進去的哥們都知道,書面那些玩意只是寫給不相干的人看看而已。
想起這檔子事,我毫不客氣的把經過說了一遍,“辛哥幫找找朋友?”
“新上道的警察?”小辛問。
“嗯。”我點頭說。
“該打。”小辛哈哈笑了起來,“明天領人去。”
驚訝于小辛的痛快,我心里默念了幾遍孫瞎子的名字,想套套孫瞎子和周虎還有什么過節,知道小辛不會說給我聽后,我煩躁的閉上了嘴。
小辛很快補了下一句:“我幫你領人,你幫我送人,咱誰也別耽誤誰。我還是那句話,你有胳膊有腿,別人能用著你,別人才保著你。等你殘了廢了,你靠著誰都沒用。人就有兩張臉,你前前后后扇了我兩次。我不是逼你干,欠了我的,你得自己得還上。”
“我知道。”埋汰的事情相互換著做,卻一本正經成了交易,我心里苦笑著沉重的點著頭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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