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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周圍頓時冰冷下來,每個人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
“你等著!小兔崽子一天到晚不正經,現在連我都敢打。回頭我看你爸媽怎么教訓你!”丁仁誠局促的咒罵著,我慢慢移到了修鬼身邊。
“算了,三哥也是為難才無心說幾句。都是親戚,他還能真怪你嗎?”我示意雞頭擋住東子,不急不緩的替丁仁誠解圍。
“操,我今天原本不想來。結果這個賤貨在電話里罵我,還說我除了干這個以外沒一點用處。去年我六叔搬家,他嫌棄人家窮,連臺車都不借。親戚?我他媽的從來沒把他當親戚看!”修鬼撕破臉以后根本不給丁仁誠留點一面子。
當不成臺階的石頭全部踢開,人活著本來就是這樣,親戚也不例外。都是窮人的話還好相處,如果有一個人飛黃騰達,一切就毫無掩飾的呈現出來了。
我父親是個知識分子,以前曾被保送復旦大學。但是家里窮,奶奶無奈之下收了別人的錢,逼著父親把名額讓給了其他人。不過我父親很倔強,四十多歲的人每天凌晨起床,念著比我還生疏的英語硬是自學拿到了大學文憑。
經濟復蘇發展以后父親成為國營企業的技術人員,最后通過工程師評比,擔任了設備科的科長。這是個油水很大的職位,進多少設備,價錢多少,這些都是我父親一個人審定的。不過從那個年代走出來的知識分子都很注重良心,我父親從來沒有收別人的一分錢,擺到家門口的燕窩即使壞掉他也不肯拿進門。
“人活著有多少錢不重要,心得塌實。半夜來警響的時候,我從不擔心與自己有關。”這是我父親的話,他就是這么窮了一輩子,但也塌實了一輩子。
有位遠房親戚知道了父親升職的消息,湊了些錢在市里開了家店,專門做營銷機床等大設備的生意。初期只是對縫搭橋,但是他沒有門路,擺明是需要父親幫忙。因為是親戚,父親把兩萬多職工的廠子的所有設備定單都下在了他的店里。雖然自己沒什么好處,不過能照顧親戚讓父親覺得很開心。
幾年下來,那位親戚已經家產幾百萬,還買了一輛卡迪萊克。每年過年的時候他都會提著一些不值錢的水果來拜訪,我父親還一直說他見外。
當我父親患上癌癥,并且是中晚期的時候,父親主動從科長的職位上辭職下來。雖然我覺得他很迂腐,但是我很崇拜他。然而手術需要很多錢,父親母親一直沒什么積蓄,無奈中只好厚著臉皮與這位親戚商議借一些錢。
沒想到,這個*養的家伙當場就拒絕了,一口說自己的錢全鋪在貨上,無法兌現。僅僅兩三萬而已,對一個曾經幫自己賺取幾百萬、現在和以后卻無法繼續幫忙的人,他竟然選擇了踢開。
父親后來很沮喪,我發現他回到家中的時候眼睛很紅,我想他對人情冷暖應該失去信心了。親戚,只是一個老天賦予的套關系的名詞。
“三哥是有頭有臉的人,那邊還有挺多領導,別讓他難堪。”我撞了一下修鬼的肩膀,提示著說。
修鬼聽完抬手指著丁仁誠說:“你記好了,今天來是因為我媽逼我來。我壓根就不愿意來幫你忙。以后也別找我,你能看得起誰就找誰去。”
被自己弟弟打是件很窩囊的事情,丁仁誠翻著眼珠沒有回話,但是火冒三丈的樣子看起來很恐怖,像一只斗紅眼的貓,只不過自己的牙齒吃慣了細糧已經被磨平。
看到這邊基本平靜下來,對面幾位領導中走過來一個表情凝重的家伙。身材適中,外貌也不出眾,不過他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種雷厲風行的派頭。從那兩條擰在一起心疼的眉毛上我已經猜出他就是“正直”的張科長。
其實這些企業里的科長、部長之類的官銜大小沒什么用,主要看管理的部門。能搞得到走私車,說明這位張科長一定位置不錯,至少油水很多。
咳嗽了一聲,張科長說:“小丁,過來一下。”
丁仁誠變臉很快,像京劇演員一樣立即翻出一張笑臉,點頭哈腰的跑了過去。
“咱走吧,兩面不是人,在這呆著郁悶。”東子沖著我問,不過是在等修鬼回答。
我看了看車窗,又看了看張科長的眉頭,戳了修鬼肩膀一下。
“再等一會吧。這群小子真可憐,砸什么不好偏偏砸車,被揍完還得掏錢賠。最好別把我們連累進去,不然我非把這個賤貨的嘴操歪。”修鬼語氣并不肯定。
東子低聲罵了幾句,這時丁仁誠又跑了回來,“張科長剛才給交通大隊大隊長打電話了,一會來警察的時候你們幫著做份筆錄。放心,沒你們的事。話遞過去了,你們就說出來玩的時候被他們勒索。這種人,打死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