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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盡到了呀?也就是我能干。”
“行,行,你是三八紅旗手,你是五一勞動模范,你是鐵人,行了吧?”一屋子都笑了。
笑聲扯進了陳明然,他和父母說要請人,老爺子同意了,白天陪護在,晚上……“晚上我來。”蘇亦好截了話。
老爺子笑了,“有這份心就好了,不用,晚上還是我來。”
“我來幾天吧,媽病了,我一點心也沒盡。”蘇亦好誠心誠意的說,她就是這樣覺得的,當媳婦的,怎么能這樣呢?陳明然心里想,丫頭到底還是自己的媳婦,再斗氣這時候她還是站在自己這邊兒。雖然此時蘇亦好正站在對面,但他覺得自從媽病以后自己的身邊一直有的空落落的感覺沒有了。這世上無論發生什么事,哪怕是最嚇人的生老病死的事,她都會在他身邊。這個想法讓他覺得暖意融融,讓他覺得一切似乎都是可以掌控的。
“真不用,知道你們都忙,我們年輕那會兒也是,為工作幾天不進家門,都從那時候過來的,啊?我們反正老夫老妻沒別的事兒,我在就行了。”
蘇亦好還想說話,陳媽媽開了口,“就讓他在,你們都回去。我伺候了他一輩子,他也該伺候伺候我了。”
“老太婆,你又開始了。”
“哼。”兩人又開始斗嘴。看著兩頂花白的頭,蘇亦好心里很感動。所謂愛情,所謂白頭偕老,大約,就是這樣吧。為什么他們可以,而自己和陳明然就不可以?是自己的原因?還是陳明然的原因?還是這個社會大環境的原因?
她無法回答自己。繞了一圈兒,還是發現樸素的東西好,只是樸素的東西去哪里找呢?或者說,骨子里,你真想好了要接受樸素的東西了?
未必,想好也未必真能接受。都是接受現代思想的人了,哪那么容易就放棄自我?自己當時結婚是一念之間,決心有,但后來呢?自己真做的好嗎?這些東西不是說說就好了的。或者,婚姻當中真的不需要那么精明,傻一點也不要緊,因為那是你自己的婚姻,他們都是你的親人,用得著那么分毫不讓么?再者,陳明然就真的不愛你么?
陳明然望著她臉上微微的、真誠的笑意,覺得那是溫暖的光芒,真的溫暖。這溫暖照進了他的心里,他忽然發現,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了這個溫暖,并把這溫暖視為無處不在的理所當然,難道還有比這種感覺更好的感覺嗎?難道他居然要去換一個人嗎?不,他依賴這種溫暖,哪怕吵架、冷戰,都是溫暖,家的溫暖。
A市的春天總是伴著沙塵一起來,不間斷的,毫無預兆的,灰天蓋地的時候,仿佛來到了傳說中的新疆,能見度低,根本看不清路。陳明然因為怕晚上陪床精神不好,并沒有開車來,到了醫院,果然見到了蘇亦好,心里很安。
兩人出了醫院,外面早已不辨天日。呼呼的沙塵又起來了,白天和晚上,簡直不是一個天,晝夜溫差十多度。蘇亦好沒料到會變天,她只穿了個薄薄的棉線毛衣,不擋風,漫天黃沙隨著風一起來,吹的她瑟瑟發抖。她背對著風向,抱著胳膊縮成了一團兒。陳明然默默的看著她,熟悉的她,圓圓的臉,黑黑的眉毛,豐滿的嘴唇,抱成一團的小樣兒很可憐。他發覺,自己真的不了解她,以為她堅強,以為她銳利,潛意識當中,是自己沒有把她妻子,他總是把她推的很遠,他以為她什么都不需要,他怪她不靠近自己,可是,他從來沒想過,她需要自己的照顧,她也需要自己的支持,像是這漫天黃沙里,她需要他的溫度。
慢慢的走到她身后,伸出了胳膊。
蘇亦好只覺得自己突然進了一個懷抱里,溫暖而寬闊。她全身下意識的緊張起來,還從來沒有人這樣抱過她,轉頭正對上他看自己的眼睛,“妮子,跟我回家吧。”
蘇亦好的淚倏的迸了出來,她拿出手擦,不停的擦。漫天黃沙里,他抱著她,兩個人默默的站著。
一路無言回到家。相對坐下,陳明然說,“蘇亦好,你就那么想離婚?吃炸藥了?”
蘇亦好不吱聲。
“瞧你,什么事兒啊非要弄的這一驚一乍的?”
蘇亦好低著頭。
停了會兒,“蘇亦好,你也不想想咱倆好的時候,啊?你想想,咱倆去逛植物園、做飯、做小人兒,雖然吵架,可誰說要離婚來著?咱倆不就吵嗎?哪次真吵的像人家一樣,我去逛夜店,或者打你?”
蘇亦好繼續低著頭,望著腳尖。
“是,我承認,你讓那混蛋摸了,我沒有假惺惺的跟你一起大罵那男的是有點冷,可你自己不知道那男的就是那種貨色?這太平世界的,本來就是,我去香港找人拼命才能顯出在乎你?不是沒到那份兒嗎?我要是真攛掇你辭職,你干嗎?你腿傷了,我沒有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噓寒問暖,可蘇亦好,你自己也不是那嬌氣人,我就這么粗線條你不知道?我自己拉傷了都不當回事,因為我根本不覺得那是大事嘛。還有你說你沒有……我沖你發火,可這大的事我能不發火嗎?你給全天下的男人試試,誰能不理不睬的坐在那兒,那肯定是不在乎你。我再說什么了嗎?你怎么不想想咱倆好的時候?多好啊,咱沒有卿卿我我,可咱即便是斗嘴,你在,我也在不是?你舍得?”
蘇亦好仍舊低著頭,陳明然等不了了,“蘇亦好,你倒是說話啊。”
蘇亦好不抬頭的小聲說,“你讓我說什么?”
“你有話你說,真是憋死我了。忽地就沒了,打電話也不接,然后忽地又跑法院起訴我離婚,我天天就跟坐平地直起直落的飛機似的——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想離我早簽字了,何苦來和你到法院去丟人現眼?”
蘇亦好覺得自己的臉通紅通紅的,“誰讓你那么兇?”
“我怎么兇了?我就這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都處了一年了,咱倆吵歸吵,可有原則性分歧沒有?你不愿那個,我雖然有時和你生氣,我強了你了沒有?不也沒有嘛。原來不就說了嗎?婚姻是最高原則,不談離婚。我是沖你發火,可要是別人,我能沖她發火嗎?天下女人那么多,我和誰火?我犯得著和他們火嗎?不是就你離我近嘛,你干嘛小心眼兒的較真?我真簽了,你就高興?我不相信你不哭!”
蘇亦好繼續不說話,婚姻是最高原則,不談離婚,她現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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