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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西樓從候在一旁的宮女手中拿了熱毛巾敷在連城腿上,不急不緩道:“家母的一個朋友就曾在大雪天里頭凍傷過雙腿,腳趾頭都給凍掉了,但他自己沒什么知覺,自己也不知道痛一一因為腿腳早凍僵了。妾知道方法,旁人若是胡來,那可就嚴重了。”
“有這么嚴重?”老皇帝倒是一副不知人間疾苦的樣子,但趙西樓知道老家伙必然在裝蒜,北漠苦寒之地,天子連戰在此立下赫赫戰功,不可能沒見過生民苦,將士淚。
老皇帝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三郎大類女郎也。”
連城才抬頭:“兒臣每日亦有溫書習字,練習射箭。”
老皇帝很是不屑:“你這個年紀,我已經騎著高頭大馬,逼退了北漠大軍,勒石燕然。”
連城道:“父皇之英勇,并非我們這些區區后輩可比。”
趙西樓將熱好的雞湯端過來,便聽到父子二人在談天,見她一來,老皇帝很不高興地說:“我這一個個的兒子,真是個頂個的沒用——大兒優柔,二子呆蠢,三子怯懦,四子紈绔,眼見著這江山葬送在庸才手中。”
趙西樓:不不不,你的三子并不怯懦,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裝的,我接盤后會盡量往紈绔的方向養一點,畢竟日后若是連個孩子都沒有就歸西了,不是比你這四子無能還慘。
趙西樓當然是不會說出這些話來,裝出一副奸妃該有的樣子,好話說盡了,皇帝開心了,天下也就太平了:“怎么會,我覺得太子就很好,太子是仁善之人,守家業足以。”
“罷了罷了,你初來乍到的,哪里知道他們這一個個的品行。這么替皇后說話,愛妃還真是會做人。”皇帝擺手,打斷了她的發言,一面拿了紙筆低頭寫寫畫畫,不再言語。
趙西樓自然知道這句夸不是好夸,但是依舊欣然應下。心中卻在暗暗揣測著皇后與皇帝如今的關系,是相敬如賓亦或是相互牽制?
徐皇后的祖父曾居丞相之位,當今太傅亦是徐家人,徐氏家族家大業大,開花散葉,不知不覺這朝堂上下徐家人的權勢便大了起來。
外戚當道的結局猶有各朝故事可鑒,然而皇帝一動徐氏家族,朝堂必然動蕩,現下正處與夏烈部族交鋒之際,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傻事,自然是不可做。
趙西樓乖巧地收了聲,余光一瞥連城,他正規規矩矩地坐在位置上喝湯,扭過頭正好同趙西樓對是一眼,兩人目光一錯,什么火花也沒炸出來。
真是最怕空氣忽然安靜。
“來看看,朕這字寫得如何?”
趙西樓原以為皇帝是在準備批折子,沒想到竟是閑情雅致地練上字了。趙西樓湊過去一看,筆走龍蛇,竟是十分大氣端莊。
她素來只知皇帝是武力值拔尖,卻不知他在書法上也頗有研究,張口贊道:“陛下的字果然氣派,遒勁有力,揮灑自如。”
皇帝似是對這番稱贊很是受用,又問:“朕聞你素有才女之名,不如也讓朕來觀摩一番。”
趙西樓是想推辭的:“臣妾的字,著實不怎么樣……有辱斯文。”
一看皇帝的神色就知道他是誤會了,趙西樓她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不虛偽,說是有辱斯文,那還真是有辱斯文。
皇命不可違,只好提了毛筆,盡量地橫平豎直,表現出初學者的端莊來。
皇帝盯著她的字看了一會兒,緩緩道:“愛妃果真不謙虛。”
實話實說,她這種當時在軍營里頭,在那堆文盲狗爬里是出類拔萃的,可以賣弄賣弄她讀書人的身份,什么抓藥方的單子龍飛鳳舞一番也很夠用。
到了老皇帝這里倒是自慚形穢起來了。
“你這字還要練練,不如往后我來指點你一二。”
趙西樓的心忽然開始猛跳,突然有一種神奇的預感。
“這張你先拿去臨摹,練得八成像了再來找我。”
果然。
趙西樓抬起頭望向老皇帝,老皇帝也笑里帶著意味地看她。
皇帝叫自己臨摹他的字,那么皇帝的字有什么用呢?
假造圣旨,假傳圣諭。
偏偏是趙西樓最想干的兩件事。
趙西樓沖著皇帝甜甜一笑,似乎不知道這笑里藏刀一樣:“臣妾知道了,必然好生臨習,不讓陛下失望。”
老狐貍同小狐貍相視一笑,各自心懷鬼胎。
正欲開口轉移話題,談一談這老皇帝兒子的教育問題,外頭的黃門便進來了。
“陛下,莊妃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