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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傾城由席間走出,那些女眷圍在一起嚼舌根的話,她不幸多多少少全部聽去了耳中。走到琴案邊,她掩住心上的紛雜情緒,低著眉眼對著高座上位的太后與安諸行了叩拜禮,道:“右相顧顯之女顧傾城拜見太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嬌柔,如是潺潺溪水。
安諸聽著那嬌軟柔和的聲音,笑意更甚。顧傾城,你可是還記得你對孤的所作所為,孤今日便來一雪前恥了。
安諸道:“平身。”聲音比先前的更是威嚴莊重甚多。
太后笑吟吟的道:“免禮。若是顧小姐準備好了,那便開始為大家撫琴一曲罷。”
“是。”宋怡委身又行一禮,隨即便在琴案前的矮杌凳上坐下。
琴案上端正的擺了一架七弦古琴,緊緊靠著琴案右邊是一張矮方桌。方桌材質與琴案一般,皆是上等檀木,高矮上面,方桌比那琴案矮了數寸。其上正中放了一只鏤雕鎏金香爐,香爐之前井然有序的放置了三排二十一種熏香。
熏香種類繁多,慣用的百合香,芙蕖香,梅香,蘭香等一應俱全。
宋怡未做多想,習慣性的往香爐中添了芙蕖香。她自小便是喜歡荷花的香氣,熏香皆是用的芙蕖香。
添好熏香,她芊芊素手撫上琴弦試著彈奏了幾下,琴是一把好琴,就是有些年月無人使用,琴弦略微松了,大多音色有了些許的變化。宋怡耐心的調整琴弦,在座眾人此時眸光皆是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安諸看著她的舉動,心里有些遲疑:情報不是說這顧府小姐不善琴棋書畫的么,看這手法怎么都不似一個不會奏琴的人吶,此事莫不是有變?
顧知文自宋怡走出席位,眸光亦是一直的追隨著她。看這宋怡調琴,他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愈發的強烈了,他心中祈禱這預感不要成為現實。
芙蕖香的香氣漸漸縈繞于御花園中,明月高懸,月光下坐于席正中的宋怡調好琴弦,便開開緩緩彈奏起來。琴音和著芙蕖香的味道蔓延擴散,先是不急不緩的調子,猶如智者于深夜冥思的空寂。
幾分寂寥,更是有甚多的豁達。好似是在紅塵中纏綿,又似已走出紅塵紛擾。
曲過三巡,只聽即刻那曲調一轉,琴音切切,高亢激昂,如馬奔,如風嘯,如懸瀑沖入深崖。聽得人為之窒息,卻又是波瀾萬分。
再是之后,琴意一頓,轉而琴弦間靈動音符跳躍,潺潺于宋怡纖長白皙的指間傾瀉而出。如同驚濤駭浪過后,暴雨初停。那流暢的曲調悠揚而出,渾然天成。
她一曲撫畢,于席間起身,眾人好似還沉醉于那琴音中,皆是久久未曾還神。
“曲水詞。”顧知文呢喃三字,面色已然蒼白如紙。
他所不愿的,終究是成了現實。那掩了面紗的女子,不是她人,便是宋怡!
一曲畢,芙蕖香味早已大甚,和了那久未消散的余音,縈繞于御花園中。那片皎潔月色猶如遮蓋上了一層薄紗,有幾分朦朧起來。酒不醉人人自醉,那片朦朧自然是那絕妙的琴音交織出的。
好似是為了驗證顧知文心上已然確定是事實,一塊玉墜由起身的宋怡水袖間滑落地上,摔碎成了數瓣。
狗急跳墻兔子急了會咬人,方才那些女眷你一言我一語的諷刺言語,早讓宋怡氣急。揚眉吐氣的宋怡本想看看女眷席那邊的反應,卻聽見腳邊一聲破碎的聲響,她低頭一看,才意識到顧此失彼。
為爭一時之氣,她卻失去了一件最該珍貴的東西。
地上碎成了零星幾塊的物件,正是顧知文贈與她的玉鎖,顧知文說過,那是他們二人之間定情所用的物件。
男客席那邊,一男子道:“唉,顧小姐落了東西。”
“是啊,好似是一個玉墜子,摔碎了。”另一人附和,又道:“這可是個好機會,你們都別與我爭,宴席散后我要補送顧小姐一枚墜子!”
有人打趣:“也不看看你那模樣,還妄想要向佳人獻殷勤。”
“我模樣如何了?”
青年才俊們你一言我一語,顧知文看著宋怡委身要去撿那地上碎成數瓣的玉鎖,終是按耐不住。他起身走出席位,奔著宋而去。
宋怡看著墜子碎了,心疼得緊,再顧不了旁人如何,委下身去撿那零碎的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