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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七娘又說,“我只有一個閨中好友,她在幾個月前嫁到余杭去了。再說,那邊那些小娘子談得正歡,我還是不要去打斷她們為好。”
長安覺得很驚奇,“我聽說你們高門貴族的小娘子都有一個專屬的社交圈子?你不過去與她們交際嗎?”
高門貴族的小娘子素來嬌貴,她們自小便要接受家族里的培養,她們的“社交之道”更是家族培養的重點。
高門貴族聯姻的時候,這些小娘子的“社交之道”便能夠在內室女眷的交際中,為自己的丈夫獲取有利的訊息。
身份愈貴的小娘子,愈受人青睞。
溫七娘輕笑,“我們的社交圈子里都是一些身份相似,輩分相同,年齡相等的小娘子,我與她們自小便認識了,現在即使少交際一番也無所謂。倒是鮮少赴宴的您,才是我們此次重點要‘結交’的人呢。”
長安鮮少赴宴,她不知道那些高門小娘子社交的內情,自然也就想差了。
聽到溫七娘打趣她,她窘然地轉了話題,“你說你的閨中密友已經出嫁了,那你訂親了嗎?”
“還沒訂呢,我不怕和你說,家族里還沒有談好和那家結親,我的阿父想讓我嫁到永平侯府里,因為我的姑母在那兒,他說我嫁去那里,有姑母照拂,日子不會難過;但我的阿娘不愿意我嫁到永平侯府,她說,云三郎不是姑母親生的,姑母不便過問他的事。”
溫七娘是不愿意嫁去永平侯府的,第一,她只是把梵表哥看作“兄長”;第二,她與姑母并不是很親近,若是她嫁給了梵表哥,日后,梵表哥與姑母利益相悖時,她該幫誰呢?
其實,溫七娘與云梵極少見面,初次聽說云梵這個人時,她只是覺得他很“可憐”,他居然被“強勢”的姑母給送進了寺廟,后來,再見面的時候,她又覺得他這么好(好看)的:人,不該在寺廟里過著“清修”的生活……
長安并不知道溫七娘的苦惱,此時此刻,她的耳中只聽到兩個詞:一個是“永平侯府”,另一個是“云三郎”。
永平侯府的云三郎,是她知道的那個他嗎?
那個他,也到了要娶親的年齡。
長安的心情很復雜。
時隔多日,她終于聽到了那個人的近況消息。
然而,這些有關于他的消息,卻是從一位疑似他未婚妻的小娘子口中聽來的。她是該喜,還是該悲呢?
她心動的郎君將要娶妻了,而那個將要成為他妻子的人,不是她。
即使溫七娘不嫁給他,也會有其他府邸的小娘子嫁給他……
長安收起飄遠的思緒,忍住心中的苦澀,她問溫七娘,“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會嫁給云三郎嗎?”
溫七娘蹙起了她那好看的細柳眉,“我不想嫁,姑母嫁進永平侯府時,我們府就已經與永平侯府結過親了,大伯父應該不會同意我嫁去永平侯府的。”
溫七娘的大伯父是豫王妃的父親,他是山東溫氏嫡支的族長,他有權決定溫七娘與誰結親。
長安不知道該對說溫七娘說些什么,因為她很清楚地知道,這些高門貴族聯姻的背后,有著一張錯綜復雜的大網。
高門貴族之間的通婚,其實也是一種交換形式。
長安勸慰溫七娘,“那些事還早著呢,你,不必過于憂心。”
溫七娘苦笑,“我操甚麼心吶,也許梵表哥也不想娶我呢。”
長安無語。
溫七娘只低落了一會兒,便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她笑著說起了近日流行的衣飾。
她說,余杭的小娘子也學著咱們在眉間貼起了花鈿。
她說,東市里紅衣坊的崔師傅新做了一套花鳥圖案的裙子。
長安垂眸。
溫七娘的下半身,果然穿著一件繡有花鳥圖案的裙子。
溫七娘還說了許多話。
長安陪著她,也說了宮中妃嬪們近日里所流行的穿著。
散宴時,溫七娘不舍地拉住長安,不想分手。
長安沒有多少不舍,看著面前的溫七娘,她低頭反省,也許是因為她介意溫七娘的身份吧。
以前不知道溫七娘與云三郎的“聯姻”關系時,她和溫七娘談說就談得很愉快。
她想,如果沒有云三郎,她與溫七娘可能是好朋友。
可是,如果沒有云三郎,也許,她和溫七娘根本就不會有交集。
……
長安和太子妃唐氏各自登上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駛過東市時,長安忽然就想起了云梵。
她想起他英勇地擋在她身前時的身姿,她想起他與人打斗時烈如驚雷的武功招式,她想起他那張年輕俊逸的臉龐……
她也想起了他——將要娶親的實情。
長安回過神,便聽到了陣陣吆喝聲。
東市現在還開著市,長安聽到的吆喝聲,其實是從街道兩旁的店鋪里傳過來的。
阿柳早已掀起了馬車上小窗口的布簾子,長安湊過去看,入眼的,是一派熱鬧的景象。
不遠處,有一位挑著貨物的走街小販在地上支了個攤子,也不知道他擺了甚麼稀罕的貨物,他的攤位上已圍滿了一圈人。
那兒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討價聲和還價聲,簡直是熱鬧得惹人注目。
長安往街道掃了好幾圈,想起在這兒遇到的那幫匪徒,不免掃興,看熱鬧的勁頭降了幾分。
馬車漸漸駛出了東市,長安進入了有甲士豪奴看守府邸的清河坊。清河坊里住著王公貴戚和三品以上的大臣。
長安那幾位離宮開府的皇兄就是住在這兒。
長安也看到了永平侯府的牌匾,永平侯府的朱門前,只有兩個門衛在那兒看守著大門。大門前的石階上一左一右地立著兩只石獅,石階前,是一片鋪著石磚的空地。
地上灰蒙蒙的石磚,讓長安無端地覺得自己看了一地冷清。
長安輕嘆了一聲,放下了手中抓著的布簾子。
扭過身,她看到坐在她對面的阿柳和阿杏在看著她。
長安問她們,“怎么了?”
阿柳和阿杏看了彼此一眼,又同時搖了頭,“沒甚麼。”
這哪像是“沒甚麼”?
長安也不說話,她淡淡地看著阿柳和阿杏。
阿柳用手肘捅了一下阿杏,“你問公主。”
阿杏又捅了回去,“你問。”
長安靜靜地看著她們做出的各種小動作。
過了一會兒,阿柳開了口,“公主,按理說,您跟溫七娘并不熟,她為何要把訂親這等私密的事情說給您聽呢?”
“因為她知道,即使她不說,我也會派人去查的。”
“所以她就主動說出來了?”
長安“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