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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駐守在銅陵關多年的驃騎大將軍薛金在士兵集訓時突然暈倒了。
薛金的忽然倒下,嚇到了一大片人,他的一眾親衛急忙把他抬回了府邸,請了營中的隨軍醫官為他診斷。
隨軍醫官鎖著眉,一遍又一遍地把著薛金的脈象,然后是揭開薛金的唇,查看薛金的口舌;之后,掀起薛金的眼皮……
一幫五大三粗的兵衛被他這嚴肅的樣子給唬到了,平日里,這幫急手急腳的男人在此刻都噤了聲靜立著,唯恐驚擾了醫官的診斷。
良久,隨軍醫官直起身,撫上了頷上的短須,搖了搖頭。
在場的眾人愈發憂心了。
柳軍師上前問話,隨軍醫官卻拿著紙墨和狼毫,作著寫藥的忙狀,不肯答話。
柳軍師轉首看了看在場的眾人,他猜疑著這位醫官是在忌諱眾人知曉薛金的病情,于是,他只留了幾位與薛金相近的將士,便把一干的兵衛給打發出去了。
讓信任的親衛守在門帷后,柳軍師才再次向醫官探聽薛金的病情。
醫官放下手中的狼毫,把幾案上的藥方交給侍徒后,他才看向柳軍師,幽幽地嘆了口氣。
他雖已啟唇,卻是不語。
柳軍師也不氣餒,他定定地看著醫官兩師徒,堅持要得到一個答復。
醫官畢竟在這邊關境地爬摸打滾了幾十年,他豈會怕這位滿腹書生氣的軍師?
倒是醫官身后的小待徒被柳軍師盯得心里發毛,不待半晌,他便敗下陣來,小侍徒看著藥方支支吾吾地道:將軍染上了急疾。
柳軍師雖早有猜測,卻還是沒料到薛金的狀況竟是如此的險惡,他看向醫官,希望這位醫官能給他一個好消息。
醫官此時背著眾人,左手撫須,聽到侍待說的話后,他才悠悠地轉過身,當他看到柳軍師正滿懷希冀地看著他時,他亦滿臉沉重地點了點頭。
末了,他瞟了柳軍師一眼,方慢吞吞地道,“鄙人的醫術,不若宮中可杏手肉白骨的醫正們。”
是在委婉地說:薛金的病,他沒法治。
柳軍師和余下的幾位將士無力地作著最后的掙扎:“先生盡力施救即可,只是,在這段日子里,還是要勞煩先生為將軍再拖些時日,畢竟,這里是邊關重地,將軍的病情可不能傳了出去,柳某也要和這些將士們商議一些事宜,這軍營中的事務,亦要妥善處置……”
醫官點了頭,他對柳軍師說了可后,便和侍徒住在將軍府中,就近醫治薛金。
薛金醒過來知曉了自己的病情后,他立馬遞了捷信去長安,他向朝廷上奏,請求興寧帝派遣一位將領來銅陵關與他交接職務。
銅陵關的關口外,是西涼國,西涼人向來狡猾,趁火打劫的事,他們做得很是熟練,前朝末代失守的肅州,便是西涼人趁亂劫占的。
薛金唯恐此刻已身患急疾的自己沒法守住銅陵關,沒法守住興寧五年方復得的肅州。他喝著醫官配的煎藥,盡力打起精神,在府邸中和柳軍師他們商議著緊守銅陵關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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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天,薛金的捷信便抵達至京城,捷信傳到興寧帝的手中后,得到了興寧帝的重視。
興寧帝看到快捷時,已是午后了,他素來重視肅州這片重要的邊關境地,不然,他也不會派勇謀雙全的薛金守著那兒。
興寧帝不顧此時已是午后未時,他遣了給使去議事閣,請了幾位在議事閣處理政務的相公來商議這封奏折,幾人在勤政殿里商議了半天,才定下接任薛金的人選。
夕食時段,興寧帝才和幾位相公走出勤政殿,興寧帝心中想著銅陵關的事,他在殿前石階上站著,也不留下幾位相公用輔膳。
把幾位相公送出勤政殿后,興寧帝讓身邊親近的給使去了顧府,宣了輔國大將軍顧峰入宮。
興寧帝拉著顧峰談了整個時辰,才把顧峰放回顧府。
到了翌日,顧峰便簡裝上路,準備接過薛金駐扎肅州守護銅陵關的重任。
隨顧峰一起上路的人馬中,除了顧峰的親衛外,還有幾位太醫院的醫正,他們是興寧帝專程為了薛金的病情而派去的。
興寧帝和薛金相識多年,他并不相信勇猛的薛金會真的因為急疾而逝世。在興寧帝的心中,薛金奏折上所謂的“不可治”的急疾,只是邊關醫術不精的隨軍醫官的托詞。
興寧帝派了醫正隨軍后,便預想著把病愈的薛金召回京城……
然而,世事總是難料。
顧峰抵達銅陵關后,薛金拖著病體和顧峰交接了職務,他強撐著最后的一口氣,細細地向顧峰交待了一番,銅陵關的攻占點如何,守關點如何……
顧峰走出薛金的廂房時,聽到有人悲痛地大喊了一聲,“將軍”。
他折身走進房中,卻見到方才攙扶著薛金的兵衛已趴在榻前痛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在原地默然無聲。
有人帶著風從他的身旁沖過,之后,他看到了一位狀似醫官的人開了口。
那人說,“將軍卒了”。
那幾個隨他而來的醫正站在榻前,滿臉的不可置信。
圣人派了宮中的杏林圣手來醫治薛金,可是薛金,卻永遠也不需要這些杏林圣手的醫治了。
顧峰懊喪地拿下頭上的貝胄,向榻上的薛金躬身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