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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眉目清冷,并不看她:“朕意已決,文元今晚留在壽全宮。”他抓了許長安的手腕就往外走。
文元怔怔的,想要追上去,卻被鄭太后一把抱住。
“奶奶,我要去找阿娘。”文元對這個漂亮的奶奶印象很好,沒有奮力掙扎,也不哭鬧,只老老實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鄭太后輕輕點了點他的鼻梁,溫柔而慈愛:“皇祖母陪著你不好嗎?”
文元歪了歪頭,一本正經:“皇祖母好,可我還是想要娘。”
鄭太后笑了,帶些神秘的模樣:“你娘現下跟你父皇在一起呢。你只想要娘,就不想要個弟弟妹妹嗎?”
文元秀氣的眉毛皺起來。什么弟弟妹妹?
“所以你陪著皇祖母好不好?你忍心皇祖母孤零零的一個人么?”鄭太后故意說著,還帶了一點若有若無的哭腔,作勢去擦并不存在的眼淚。
文元有些不解,皇祖母身后明明還有好幾個人,怎么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但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一點頭:“那好吧,我陪皇祖母。”
爹爹陪著娘,應該也可以?他記得青黛姨姨說過,娘很想爹爹。他是大孩子了,就陪陪爹爹的娘吧。
鄭太后眼中盡是笑意,看起來慈愛極了:“哎呦,真乖,哀家的大孫子。”
自先帝駕崩以后,她已經很久沒這么高興了。
先前一直盼著有孫子,冷不丁蹦出來這么一個這么大的,能說會動,還乖巧可愛,比翊兒小時候還要更得她心一些,鄭太后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許長安被皇帝拽著走出壽全宮。
旁邊宮人內監看在眼里,無不心中暗驚,但又有哪個敢出聲?
許長安踉踉蹌蹌行走,步伐邁得極大,才能勉強跟上。她心內焦急,急急忙忙說道:“皇上,你怎么罰我都可以。可文元他,從沒離開過我……”
這讓她怎么放心?
皇帝手上動作驀的加重,他語氣極冷:“那又怎樣?難道真要讓他一輩子都跟著一個滿心算計的母親有樣學樣?”
在她看來,讓太后暫時照看文元,就是對她的懲罰嗎?
許長安瞳孔微縮,鼻腔一陣發酸。是,她當年是算計了他,可文元還不到四歲,她作為母親,又怎會教文元那些?
她立刻小聲解釋:“可是我從來沒有……”
不等她說完,皇帝就強行打斷她的話:“朕不想聽你狡辯。許長安,你老實一點,文元只是由太后幫忙照看。朕不會阻止你們母子相見。”
許長安胸中酸澀,她舍不得文元,但此刻皇帝態度堅決,根本就聽不進她說的話。她也不由地害怕自己再說的多一點,惹得他不高興,他真會做出不讓他們母子相見的事情。
她只能安慰自己,既已進得宮中,少不得就要為文元考慮。太后的看重,對他來說應該不是壞事,能得太后的庇護也好。待過些時日,皇帝火氣消一些,再看看能不能另做打算。
此時夜色沉沉,寒氣甚重。她感覺自己心里的寒意要比這夜晚更重幾分。
身后之人安安靜靜,一聲不吭。然而她越是這般乖順,皇帝心里那股無名的怒火就越濃。像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任他心中思緒翻涌,她竟半點反應都沒有。
好在終于到了到了皇帝所居的永華宮。
皇帝這才松開了她的手腕。
許長安垂眸,只見白皙如玉的皓腕上留下明顯的淤青。她沒有說話,只悄悄將袖子向下拉扯了一些,試圖遮住痕跡。
內殿燒有上等的銀碳,暖意融融。
皇帝伸手欲解下大氅,還未碰到,視線就忽的一轉,瞥向一旁站立的女子。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他蹙眉,沉聲道:“過來,給朕的大氅脫掉。”
許長安微訝,但還是依言走到他面前,抬手小心翼翼去解他頸下的系帶。
這并不是多復雜的活計,只是她先時被他扼著手腕,血液流通不暢,現下還手指冰涼。舉著手行動之際,手指一哆嗦,無意間就碰到他的脖頸凸起處。
她的手剛一碰觸到他的喉結,皇帝眸色就立時一黯,身體一陣滾燙。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倏地攥住了她的手,一拉一拽,迫使她不得不向前一步仰視著他。他雙眉緊蹙:“你做什么?這點小事都干不好嗎?”
他真惱恨自己,竟會因為她這么一個動作而情動。
皇帝的怒意撲面而來,許長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彌漫的委屈。她睫羽輕顫,抿了抿唇,輕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有福的聲音適時響起:“皇上,現下可要用膳?”
今日折騰到現在,皇帝還水米未進。早朝之后立刻去蘇家,后恢復記憶、知道當年真相,又匆匆去金藥堂質問。他怒不可遏回宮,哪里吃得下?好半天才壓下怒火親自起草詔書,卻得知她想假死逃走,當即馬不停蹄地去把人給帶回來。
皇帝淡淡地拂了有福一眼,聲音略緩和了一點:“傳膳吧!”
“是。”
因為有這么一個小插曲在,皇帝松開對許長安的鉗制,自己解下了大氅,隨手扔給侍立一旁的小內侍。
給皇帝準備的膳食豈會讓他久等?他剛吩咐傳膳,不多時就有內監宮人魚貫而入,奉上精致菜肴。
全程安安靜靜,基本沒有雜音。
許長安覺得自己在這里極其多余,可偏生沒有皇帝的吩咐,她又不知該如何自處。唯恐一不小心,就再次觸怒皇帝。
事到如今,她已清楚地認識到:他不是記憶中的承志,他是皇帝,是她得罪不起的人。他簡單的一句話,就可以輕易地左右她的人生。
而她已經狠狠惹怒他了。
先前在湘城也好,在京城也罷,甚至是寥寥幾次的進宮,她都不曾像現在這般惶恐無措。這種命運捏在旁人手中,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她的一顆心始終半懸著。
皇帝凈了手,看了一眼許長安,只見她眼瞼低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冷聲吩咐:“過來,陪朕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