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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御藥供奉的人家,都需要留在京城,隨時供奉御藥,此事許娘子可知曉?”
許長安垂眸,做出一副恭謹模樣:“民婦知曉。只是昨夜夢見家父,心中掛念,因此才斗膽向太后請辭,還望皇上成全。”
“真是因為昨晚夢見了父親?”皇帝微一沉吟,神色不明,他放緩了語調,“而不是因為見了朕的緣故?”
他直視著她,黑眸深不見底。
這話不帶調笑,可細聽起來,卻頗有一些曖昧。許長安臉色變了幾變,有一瞬間的心虛,不知皇帝是在出言試探,還是真的起疑。她心思急轉,異常誠懇地道:“皇上說這話,民婦不明白。”
“不明白嗎?”皇帝輕笑一聲,“朕昨晚,可是夢見了娘子啊……”
這話倒不是撒謊,他夜間發夢,都是一些跳躍的畫面,有兩人同乘一車,也有她對著他笑意盈盈……
雖無十足的證據,可他基本已篤定自己就是“承志”,他只遺憾現下記不起更多,而派去查探消息的人,還沒有回復。
他怎么會同意讓她在這個當口離開?
許長安驚訝抬頭,腦中轟然一響,心里仿若一道驚雷閃過。他在說什么?!他居然說夢見她?他是記起舊事了?還是現在又對她有意?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啊!
許長安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還記得自己先時的對外形象,反應極快,蒼白著臉頰,做出一副堅貞不屈的模樣:“皇上,民婦自有夫婿,雖然他生死不知,但民婦愛他、敬他、念他,一生只認他一人……”
皇帝目光微閃,一時之間心情復雜。一方面動容于她的深情,一方面又有些若有若無的煩躁。
第50章 奇怪 不應該感情甚篤才對嗎?
她既深情如此, 為什么就認不出站在面前的他?他不記得也就罷了,她怎么連試著去認一下都不敢?
皇帝聲音沉了幾分:“許娘子愛他、敬他、念他,他就站在你面前, 你也認不出來么?”
許長安心中一凜, 睫羽輕顫,清麗的面龐瞬間血色全無, 她強壓下心頭的顫栗,露出不解之態:“皇上說什么?”
皇帝一直留神注意著她的反應, 并沒有錯過她眸中一閃而逝的異樣。
不是驚喜, 而是驚駭。
這一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腦海里似乎有一個念頭飛速掠過, 待要去捕捉卻已消失不見。
偏殿異常安靜,幾乎能聽到她一聲又一聲的心跳。
皇帝到底還是不忍心看她為難。他按了按眉心, 心想,這不能怪她。兩人如今身份地位懸殊,他不記得往事, 不主動認她,她又怎敢貿然與他相認?可偏偏事關皇嗣, 拿到確鑿證據之前, 他也不能妄自給結論。
想到這里, 皇帝勉強收起心內種種情緒, 盡量溫聲道:“許娘子不必驚慌, 朕隨口一說, 無意冒犯。回湘城一事, 不急在一時。你若真思念父親,朕自會派人去接他進京。許娘子暫且安心待在京中便是。”
用不了太久,等查探底細的人回來, 他就會給她一個交代。他若真一輩子想不起來,屆時讓她幫著慢慢回想就是了。
皇帝已有明令,許長安無法,只得應一聲:“是。”
可她心里早掀起了驚濤駭浪,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了。她猜想,他極有可能是察覺到了什么。明明偏殿里很暖和,可她卻感覺手足發涼。
皇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見她低眉垂目,面色雪白,并未泄露太多情緒,他心底涌上一些若有若無的失望與煩躁,干脆移開視線,沉聲道:“許娘子難得進宮一趟,太后一向待你親厚,不妨去給太后請個安吧。”
許長安此時心內亂糟糟的,只低低地應道:“是,民婦告退。”就緩緩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后,她才驚覺,皇帝與她談話之際,宮女內監竟全都被支開了。她心中的驚異之情更重了。
回想著方才的對話,許長安一顆心怦怦直跳。
皇帝那番話絕對不是隨口說出的,他肯定知道了什么。可如果他都記得,也不該是這樣啊……
許長安想的入神,一步一步走得極慢。
此時雪已停了,這場雪下的時間短,地上并未形成積雪。但天色依然陰沉,寒氣甚重。
涼風一吹,許長安又重新恢復了冷靜。她雙眸微闔,再睜開時,眸中盡是堅定之色。
他記起來也好,記不得也罷,事情都發生了,她暫時又脫身不得,現下能做的,是堅持自己先前塑造的形象,及時應對,爭取到最有利的局面。
才行得數步,就聽到身后有人出聲喚道:“許娘子,等一等。”
許長安收斂思緒,停下腳步,只見是先時領她入宮的內侍。
內侍雙手捧著一件大氅,行得飛快:“皇上看您衣衫單薄,特命咱家給您贈衣。”
其實許長安今日身上穿的并不薄,抵御寒氣綽綽有余了。皇帝贈衣的舉動,說起來是天大的恩賜,但對她而言,卻未必如此了。
許長安只笑了一笑:“多謝公公。”
“許娘子,請吧。”
許長安隨著內侍,往壽全宮方向而去。
偏殿內,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吩咐上前遞茶的有福:“派幾個暗衛,去金藥堂附近守著,護一干人等安全。若有狀況,隨時向朕稟報。”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總隱約有些不安。
他們母子在宮外,還是得多派人手護著。
“是。”有福如今對此已見怪不怪了,從容應下,就去安排。真不知道,這金藥堂的許娘子到底哪里入了皇帝的眼。
鄭太后正同身邊女官說話,聽聞許娘子在殿外,驚訝意外之余,有些許不自在,低聲道:“許娘子?讓她進來吧。”
許長安入內,剛要行禮,就聽鄭太后道:“免禮,賜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