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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樣的她,皇帝心里有些說不出的燥意。他眉心幾不可察地一皺,又很快松開,終究還是揮一揮手:“有福,找人帶她去。”
“是。”
不用應(yīng)付皇帝,許長暗暗舒一口氣,同時心里又隱隱浮上些許不安。
她并不希望被皇帝注意到。
煙花過后,這宮宴就散了。
許長安仍是坐著宮中馬車回的金藥堂。
鋪子的燈還亮著。
這會兒沒生意,小五正在燈下打盹兒,看見她,雙目一亮,立刻精神起來:“少爺可算回來了。”
許長安笑笑:“不早了,打烊熄燈吧,你也回去歇著。”
這幾年,小五從不通藥理到也能識得藥材,進步實在是不小,還儼然成了許長安的有力臂膀。
進得后院,只見正房的燈光猶亮。許長安推門進去,見青黛正在低頭做鞋子,而文元坐在床上,腦袋一點一點,好似小雞啄米一般。
許長安剛一走近,文元就睜開圓溜溜的眼睛,迷迷瞪瞪,伸臂要她抱:“阿娘……”
小孩子帶著奶腔,聲音甜糯。
許長安感覺自己心都要化了,一晚上的小心擔憂懊惱……各種小心思,在看見他的這一瞬,統(tǒng)統(tǒng)化為烏有。
她一把將兒子抱起。
三歲多的孩子,沉甸甸的,她也不覺得累。
青黛笑道:“小少爺非說要等你回來才肯睡呢,我怎么哄都沒用。”
文元只將腦袋在母親身上蹭了蹭,聲音含糊:“阿娘,睡。”
“好,睡。”許長安摸摸兒子的臉,把他哄睡后,自己才輕手輕腳去洗漱。
青黛掃了一眼小姐遞來的狐皮,詫異地問:“這是……”
“皇上賞的,說是讓做件大氅。”
青黛摸了一把紅狐皮柔軟的毛:“皇上好大方啊,這么好的料子,說給人就給人了。依我看,這做件大氅,還能有剩余,可以給小少爺做個坎肩。”
許長安笑了笑,心里卻在琢磨,如何才能在不惹人生疑的情況下遠離皇宮。
雖說皇帝不記得,可她每次見到他,都會心生不安。尤其是今天晚上,如果她沒聽錯,皇帝居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這樣很不好。
直到回了自己家中,蘇婉月還沉浸在失落的情緒里。
她剛一回府,就有仆婦告訴她:“小姐,您終于回來了,老爺一直在念叨您呢。”
蘇婉月聞言精神一震:“爹還沒睡嗎?那我去看看他。”
正好她有事要問父親。
蘇太傅沒住正房,住在暖閣中。人一進去,就能聞到藥的氣息,還隱約能聽到斷斷續(xù)續(xù)的咳嗽聲。
他感染時癥,又犯了舊疾,已臥病在床將近三個月了。
“爹,你怎么還不睡啊?”
蘇太傅令人將引枕放在自己背后靠著,又命丫鬟退下,這才看向女兒:“咳咳……你今晚去宮中赴宴,怎么樣啊?”
他其實并不想讓女兒今晚去宮中赴宴,但也知道她接連守孝,被拘得很了。對于這個小女兒,他太過疼愛,養(yǎng)的她頗有些無知任性。
蘇婉月瞬間來了精神:“爹,我正要跟你說呢,你猜我今天在太后宮里碰見誰了?”
“還能碰見誰?皇上?”
“不是皇上,要是皇上,我會特意點出來嗎?是一個來自湘城的,姓許的婦人,說是什么金,金藥堂,還做了御藥供奉……”
蘇婉月在父親面前,說話素來沒什么顧忌。
而她父親的臉色卻在一瞬間變了,他似乎想說話,卻重重咳嗽起來,從臉頰到脖頸,一下子都脹得通紅。
蘇婉月嚇壞了,手足無措,一時不知道是該去捶背,還是幫忙給父親倒水:“爹,湘城姓許的人那么多,又不一定就是那家呢。你這么緊張干什么?”
她留心觀察過了,許娘子看皇上的模樣,也不像認識啊。
過得片刻,蘇太傅總算止了咳嗽,他接過女兒遞的茶水喝了一口,臉色逐漸恢復了些平靜:“你沒說錯?湘城許家金藥堂?”
蘇婉月點一點頭:“是啊。”她咬了咬唇,一臉的不可置信:“爹,不會這么巧吧?”
蘇太傅緩緩合上雙目:“如果確定是湘城許家金藥堂,那就真這么巧了。”
湘城許家金藥堂,他印象很深。
四年前的三月份,當今皇帝還是三皇子,治理水患回京途中遭遇埋伏,下落不明。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先帝聞訊,幾乎一夜白頭,命人四處查找。
七月中,丁憂回家的蘇太傅意外得知,有人酷似三皇子。他費了一番功夫,總算是找到了受傷昏迷的三殿下,并根據(jù)晁太醫(yī)的建議,帶其回京。
當時三皇子出事的幕后黑手還沒被抓住,蘇太傅也不敢大張旗鼓,索性悄悄回京,又一道密折呈給明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