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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承志人還沒找到,那廂許敬業又病了。
許敬業沖動易怒,這幾日連番遭受打擊,自覺顏面掃地。承志被他動用家法打昏迷后不見蹤影,更是讓他憤怒窩火之余又有那么一點點心虛。
他雖然態度強硬,口口聲聲強調錯不在自己。但是夜里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忍不住想,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點點兒不對?
不用見證過繼入嗣,來自陳州的幾個叔公在許家待的尷尬,尋了理由打道回去。
臨走前,七叔公還勸許敬業:“賢侄啊,聽七叔一句勸,我看那個,那個叫承志的后生,人還不錯。他跟令愛既是彼此有意,何不成全了他們?做什么還要棒打鴛鴦?你要真想過繼嗣子,去咱們宗族里再挑一個就是。雖說一般人家都不愿意把親生兒子給人,可也總有愿意的是吧?你若是嫌過繼麻煩,直接讓女兒女婿養老送終,也不是不行,對不對?”
許敬業面頰熱浪一陣接一陣,不知對方是真心相勸,還是出言譏諷,他只含糊應著。
剛送走幾個叔公沒幾天,許敬業就病倒了。
他身體一向康健,平時連藥都少吃。上次服藥,還是四年前他墜馬那一次。這回一生病,勢若山倒,竟然連起床都覺得困難。
常言道,病來如山倒,病去若抽絲。
許敬業這一病,雖然不關乎性命,但一來二去,反反復復,竟長達一個多月。
甚至中秋都過去了,他還沒完全康復。
許長安干脆讓他臥床靜養。
這幾個月來,許長安與父親關系別扭,時常置氣爭吵。現如今父親病了,她悉心問診,侍奉湯藥。父女之間倒稍微緩和了一些,不再似先前那般劍拔弩張。
她是學醫之人,自是知道,此次父親生病乃是由內因而起,而且極有可能根源還是被氣的。
想到這里,她嘴上不說,其實心里未嘗沒有自責。
但她并不覺得自己想要金藥堂這件事,真的就錯了。
“爹,該喝藥了。”許長安端了湯藥,來到父親床前。
許敬業睜開眼來,打量著女兒,見她明顯清減消瘦不少,甚至眼下還有淡淡的黑色。
他嘿的一聲,知道她是連日來辛苦,沒有好好休息的緣故。
許長安這些天,一面照顧父親,一面管著金藥堂的事,還使人去找不見了的承志,根本就沒有歇息的時間。
許敬業坐起身,任由女兒在其身后放了一個引枕。他背靠著引枕,問:“人還沒找到嗎?”
雖沒指名道姓,可父女倆都清楚,說的是承志。
“沒。”許長安停頓了一下,眸光微閃,“前幾天托人去義莊問了,并沒有發現疑似的尸體。”
“嗯?”許敬業皺眉,“義莊?”
那不是放尸首的地方嗎?怎么去那里找?
許長安則笑了笑,有些釋然的模樣:“既然沒發現尸首,那就說明人還活著,只是走了而已。爹,你就不要再擔心了。”
這番話是說給父親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她現在基本能確定,那天她跟父親的話,被他給聽到了。
這世上應該沒有人能接受那樣的真相。
所以,他不告而別,一去不返也正常。
許敬業瞪眼:“那你怎么辦?你不是說你們,你們,你們已經……他這不是不負責任嗎?”
雖然承志和女兒之間,是女兒搞的鬼。可事情都發生了,也不能直接走人啊。
許長安只是笑一笑,眉目淡然:“那有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兩人的確有過肌膚之親,但那是在她的主導下。她的目的只是為了讓他放棄入嗣,原本也沒想過非要讓他負責。
嚴格來說,如果硬說負責,那他們之中,應該負責的人是她才對。
許敬業怒不可遏,連藥也不想喝了。他握緊拳頭,狠狠錘床:“怎么不算大事了?他一走了之,你以后還怎么再嫁人?我真是看錯他了……”
“嫁人的事……”許長安口中那句“還不急”尚未說出來,就感到面前藥味刺鼻,她不由地一陣干嘔。
她想起一事,倏地變了臉色。
第32章 有孕 這是她的孩子
陳家老太太做壽那日, 是七月十四,時光一晃而過,今天已是八月二十九。
不多不少, 四十五天了。
許長安臉色變了又變, 內心深處陡然生出一個可怕的猜測來。
許敬業斜了女兒一眼:“怎么?你也有聞到藥想吐的時候?不是說從小就喜歡藥味兒嗎?”
喜歡藥味兒這話他委實不信,這世上怎會有人天生喜歡聞藥味?
面對父親話里的暗諷, 許長安只當沒聽見,也無心跟他細辨, 只輕聲說了一句:“許是近來腸胃有些不適, 喝兩劑藥調理一下也就是了。爹, 藥快涼了, 你趕緊喝吧。”
許敬業從小討厭藥的氣味,長到四十多歲也沒改過來。這會兒看見烏漆嘛黑的藥, 厭惡情緒直往上涌,也是一陣反胃。但為著身體,只能捏了鼻子, 咕咕咚咚一口氣喝個干凈。
隨后又匆忙漱口,吃蜜餞。
這般一打岔, 他倒也不記得先時關于承志負責不負責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