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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志下意識問:“什么原因?”
向前一步,在距離他只有一尺左右的地方站定。許長安身體微微前傾,眸中光華流轉:“這是因為我內心深處不想讓你給我爹做嗣子,而是想讓你跟我在一起啊?!?
她輕輕嘆一口氣,神情哀傷而又惋惜:“那個時候的我,還不明白?,F在的你,也不明白嗎?”
承志胸中一震,瞳孔驟然一縮。他雙唇緊抿,腦海里倏地浮現出一個猜測:難道真的是誤會她了嗎?是她年紀小,不懂怎么表達愛慕,因此才會故意做出兇巴巴很討厭他的樣子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但很快,他又自行否定,不可能的。喜歡和討厭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再說,他們是兄妹,她喜歡他,他該擔憂才是。
見他沒有第一時間反駁,也不知他信了幾分。許長安略一思索,再接再厲:“當然了,一開始我沒看清自己的內心,只知道不想讓你入嗣許家,所以對你態度不好。但是從前天開始就不一樣了。前天我掉進水里,你連水的深淺都不知道,立刻跳下去救我。我當時覺得你傻,可我回去之后,卻很感動,想了很多很多……”
她凝神望著他,又像是越過他看著遠方:“我娘去世以后,就再沒有人對我這么好了。也只有你,不考慮后果,直接跳下去想救我。只有你,會擔心我沒胃口給我蜜餞兒……”
她說話時聲音很輕,眼睛里滿滿的都是懷念。
這番話真假參半。想到早逝的母親,許長安鼻腔微微發酸。
她從出生起就被母親假充男子養大。母親曾滿懷歉疚的說對不住她,毀了她的人生。
可許長安從來都不這樣想,她感謝母親,讓她以一個男子的身份長大,讓她有了更多的機會和權利。
真情流露和虛情假意,到底還是有著不小的差別。
許長安眼眶發紅,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淚珠盈盈欲墜,將落未落。
承志的心似乎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原本堅定的念頭甚至有了一點點動搖。他猶豫了一瞬,遞給她一塊手帕。
許長安沒接帕子,只偏了頭看他,好奇而疑惑:“所以我們這是要交換定情信物嗎?”
少女臉上淚痕未干,語氣歡快,一掃先前的哀傷。
承志沒想到她會來這么一句,“定情信物”四個字仿佛自帶灼燙,燒得他手心一陣發麻,帕子險些拿不穩掉在地上。
許長安伸手去夠,與此同時,承志恰巧也伸出手來。
一切就發生在剎那之間。
等承志反應過來時,他已緊緊攥住了許長安的手指。
許長安適時出聲:“這就是詩經里說的執子之手嗎?”
手心里異樣的感覺令承志霎時變了臉色,再聽得她這句話,他不由地悚然一驚,猛地松開手,連聲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讓你擦擦眼淚。不是定情信物,怎么能算定情信物呢……”
平日里他并不是笨嘴拙舌的人,可這會兒偏偏就是語無倫次。尤其是看到她似笑非笑的模樣,他更是腦海里大片的空白。
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承志雙目微闔,盡量不去看她,思緒這才逐漸回籠。他認真解釋:“我前天跳下水救你,是因為我當時在場,而且是我不小心害你落水。退一萬步說,就算不是你,是別人,我也會這么做的。至于蜜餞,那是因為你因我而病,我自然該去探視你。長安,你我有兄妹之義,不是男女之情。”
許長安也不說話,只拿眼睛定定地瞅著他。待他看過來時,沖他展顏一笑。
她眉眼彎彎,眸子里滿滿的笑意似乎能流淌到人心里去。
可她這模樣,分明是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承志一時間心情復雜,有無奈,有惶急,還夾雜著一絲絲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皺眉,嘆一口氣:“長安,我……”
“好啦,我不打擾你,你好好看書吧?!痹S長安柔柔一笑,格外體貼懂事,“你要是不喜歡荷包,我還有個香囊,這個香囊有安神的功效,對你有好處?!?
她說著將香囊放在書桌上:“我先走啦,明天見?!?
不等他拒絕,她就迅速離去。
其實承志如果執意要拒絕,那也未必來不及。只是他一晃神的功夫,她就不見了蹤影。
書房的門還開著,吹進絲絲涼風,也在承志的心湖里吹起了陣陣漣漪。
他打開醫書,本想聚精會神多看一會兒,可耳畔時不時地回響起她今晚說的話。
內心深處隱隱約約有個聲音告誡他:不要相信她的話,你白天還見她和吳富貴走的很近??呻S即,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反駁: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你這樣豈不是傷她的心?
承志無意識搖頭,眼角的余光落在那個淺紫色香囊上。他雙目微闔,偏過頭去,默念醫經,盡量不再受她影響。
許長安一走出書房,就收斂了笑意。
她在心里連說兩遍“晦氣”,今晚撒嬌賣乖,主動示好,做了這么多,那個木頭居然一點表示都沒有。
明明前天在后院,他看著她面紅耳赤、心跳加速,不像是毫無感覺啊。
難道真該按照吳富貴建議的去做?
次日清晨,許長安正用早膳,小五在外面求見。
“讓他進來。”
小五一進門,就行了個大禮。他垮著臉:“少爺,昨天小五去吳家傳話的事兒,給老爺知道了?!?
許長安放下筷子,神情嚴肅:“我爹為難你了?”
“那倒沒有,只是說小五作為長隨,不該幫著小姐聯系外面不三不四的人。還說小姐以后經常在內宅,有事自有丫鬟去做,用不上小廝。他讓我以后聽從那位承志少爺吩咐,還要給我漲月銀。可我的命是少爺你救的,我自然只聽你一人的命令,又怎會因為區區一點月銀就去效忠別人?那和叛徒有什么區別?”小五義憤填膺,一臉的不服氣。
許長安眨了眨眼,略一沉吟,慢條斯理:“倒也不是不可以啊。”
她心想,這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