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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是許長安運氣好,一則匕首刺偏了少許。二則她為掩飾女子身份,在胸前遮擋了好幾層。所以傷勢雖然嚴重,萬幸沒有危及性命。三則她在藥王廟受傷,當日在場之人皆是參與藥王誕祭祀的杏林人士。止血及時,金藥堂的金瘡藥又靈驗。熬過最危險的那段時間后,余下的只需好生靜養了。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里,許長安干脆臥床養傷。她每天按時用藥,悉心調養,傷勢逐漸好轉。
“改天”這個詞,極其玄妙。自這天以后,許長安連續數日都不曾再見到父親。她還是從青黛口中得知,他外出散心了。
許長安正用湯匙緩緩攪動著面前的湯藥,試圖讓其冷卻的快一些。聞言,她下意識抬頭:“外出散心?”
青黛點頭:“嗯,前院的丁香是這么說的,都出門好幾天了?!?
許長安停下手里的動作。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羽在臉上投覆下一片陰影:“好幾天了啊……”
居然連告訴她一聲都不曾。
大約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快,青黛小聲道:“少,小姐不要擔心。父母和子女之間哪有隔夜仇呢?老爺現在只怕還在氣頭上,等他回來就好了。”
許長安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澀在口腔中彌漫開來。她喝了一盞茶,又將一塊蜜餞放入口中,甘甜很快取代了藥味。她擦拭了一下唇角,緩緩說道:“但愿如此。”
第3章 兄長 許家只她一個孩子,哪來的兄長……
進入五月之后,天越發熱了,院中的花木也更加的蔥蘢茂盛。
許長安經過調養,傷勢漸漸好轉,開始下床走動。嫌房中憋悶,她干脆到院子里散步。
青黛擔心她的傷勢,緊隨其后。
午后靜悄悄的,蟬在樹上高聲叫著。那只三個月大的貍花貓團著身子臥在樹下,白乎乎的肚皮向外翻著,發出陣陣鼾聲。
待她們走近,貍花貓懶洋洋地抬頭瞧了一眼,繼續呼呼大睡。
許長安覺得有趣,便停下腳步細看。
她自受傷以來,鮮少有這樣輕松閑適的時刻。聽著細小的呼嚕聲,整個人仿佛都放松下來,透著別樣的輕快。
青黛見小姐感興趣,正要湊趣兒介紹。忽聽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與之相伴的,還有說話的聲音。
“王嫂子,你好大的膽子啊。連給大少爺的東西,都敢以次充好。你不怕老爺責怪?”
許家在湘城,雖不算十分富裕,可也是殷實人家,有幾個店鋪,在城外也有數十畝良田,家中蓄養了一二十個下人。
一二十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青黛一聽就知道這是王嫂子和秦嬸。她待要出聲詢問所謂的“以次充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卻被小姐用眼神制止了。
許長安輕輕擺手,示意她莫出聲。
青黛聽話,暗暗點一點頭。
主仆二人都沒有立刻現身,而是繼續站在樹后,任由郁郁蔥蔥的花木將身形遮擋的嚴嚴實實。
“還大少爺呢!她算哪門子的大少爺啊?你真以為老爺會替她做主?”王嫂子顯然沒想到花木后面有人,“你一點兒都沒聽說嗎?”
“聽說什么?”秦嬸不解。
王嫂子撇了撇嘴:“她不是大少爺,是個女的?!?
“啊,你說這個啊,這誰不知道?”秦嬸停頓了一下,“外面都傳開了。說大小姐生下來身子骨不好,算命的說須得當成是男子來教養才能養大成人。所以才一直隱瞞身份……”
青黛暗自琢磨,心想,外面人這么傳也行,用算命的做借口,聽起來也算合情合理。
然而下一瞬,她就聽到王嫂子笑了一聲,異常篤定:“這你也信?都是騙人的。你也不想想,要真是因為算命先生的話,老爺會這么生氣?”
秦嬸不太相信:“騙人的?這話怎么說?”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先頭太太善妒,不想讓老爺納妾,明明生了個女兒,偏說是兒子,連老爺都被瞞得死死的。你說,你要是老爺,被騙了十幾年,連個兒子都沒有,你氣不氣?沒打她都算寬宏大量了,還會讓她繼續在家里擺少爺的譜兒……”
聽王嫂子越說越不像話,青黛心內焦急,打算出言喝止。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小姐,只見其定定站著,白凈的臉龐上一丁點表情都沒有。
外面的對話還在繼續。
秦嬸壓低聲音:“王嫂子不要亂說?!?
“這可不是亂說,我家那口子整天跟著老爺,他聽得真真的。要不是她還在養傷,老爺早就一副嫁妝把她打發出去了。你以為老爺為什么急急忙忙出門,連端午都不在家里過?還不是因為不想看見她?但凡有一丁點在意,為人父母的,誰會撇下快死了的孩子,自己出門散心?”
這話戳中了許長安心里的痛處,她眸光輕閃,眼神晦暗不明。
青黛飛快地瞧了一眼小姐,甚是懊悔。她該早些站出來打斷的,再聽下去,不知對方還要再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來。
她不再遲疑,快步從花木后閃出來,低喝一聲:“住口!胡說八道什么?誰允許你們亂嚼舌根的!”
她突然出聲,正交談的兩人嚇了一跳。在認出是“大少爺”房里的青黛后,王嫂子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輕視:“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少爺房里的紅人。”
“大少爺”三個字念得極重,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青黛脹紅了臉,她跟這個王嫂子有些不對付。昔日小姐還是“大少爺”時,王嫂子曾想把女兒送到少爺房里,特意來找她說情。她想到小姐身份特殊,用不著太多人。因此,也沒回稟小姐,她直接尋了個理由就給拒絕了。
那時王嫂子除了遺憾,也沒說什么,見了她依舊親熱客氣。近來小姐身份一變,對方儼然換了一副嘴臉,一見她就陰陽怪氣,今日竟然還在背后編排起小姐了。
秦嬸看著不對,忙使眼色做手勢,用伸手拉了拉王嫂子的衣袖:“別說了。”
王嫂子掙開她的手:“你怕她干什么?還當她是副小姐呢?別說是她,就算是她主子站在我面前……”
“你——”青黛又氣又委屈。
“我站在你面前,你待如何?”許長安略顯清冷的聲音驀的響起。
青黛心里一喜,只見小姐自樹后緩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