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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時。烏瀾鎮。
天剛蒙蒙亮,一個灰頭土臉步履蹣跚的身影,晃蕩在小鎮空曠的街頭,那個人就是我。
趕了一夜的路,終于在天亮時分進了烏瀾鎮。實在走不動了,我一瘸一拐地摸進一家叫做“神來客棧”的旅店。這名字取得好,接地氣兒。
店中,兩個伙計各自忙碌著活計,老板則伏在柜臺上打著哈欠撥弄著算盤珠子。
見我進來,老板頓時來了精神:“喲,這位客官,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
“住店,給我一間普通的客房。”
“好好。”老板給小二使了個眼色。
小二激靈地接過話茬兒,“客官請隨我來。”
我隨著他上了二樓,進了最里面的一間客房,房間里還算整潔,可就是小得幾乎只有其他客房的一半。
“怎么這么小?”我問小二。
“呵呵,不瞞您說,最近小店生意好,來了不少武林中的大人物,客房全住滿了,客官您來得巧,現在就只剩這一間了。”
一聽這個,我來了興趣:“哦?什么大人物?他們來這兒干嘛?”
“這個小的也不太清楚……”小二目光游移著。
我靠,少跟我來這套!我手伸進衣袖里摸啊摸,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往桌子上一拍。
小二眼中頓時有了神采,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小的的遠房表哥就在青衣派的廚房里當幫廚,日日耳聽什么魔教禍亂、匡扶正義之類,近日派中弟子更是全體出動,見魔教教徒就殺,決不手軟!烏瀾鎮是魔教糧食的主要供給地,各路武林人士齊聚在這里,就是為了阻斷他們的糧食供應,進一步鏟除魔教……”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這些武林門派也夠損的,連給人家斷糧這種招數都使出來了,對魔教之忌憚可見一斑那!
“……唉,這回鎮子里是甭想太平了……勸客官沒事的時候還是少出門罷!”
…………
——
這幾日日夜顛簸翻山越嶺,整得渾身又臟又臭,我讓小二打來熱水,想好好清洗一番。
渾身脫光光,跳進了浴桶里。幾日的疲憊被這熱水一泡,頓覺渾身舒暢。
我閉上眼睛,一張有著漆黑瞳孔的臉猛然浮上腦海,我驚得立即睜開眼,搞什么搞?都走了還不讓人消停!
一想到這我就郁悶,不想了,我睡覺。
洗完躺倒在床,我居然失眠了,身體疲累到不行,大腦卻倍兒活躍。果然是神來客棧啊,一住進來就精神!
翻來覆去,忽然想到前幾日在桃花林中沒有喝過癮的那種酒,那味道真是令人神往……都說失眠的人喝點酒便會很快入睡,要不然我下去整兩盅?
這個可以有。我翻身而起,穿上外衣直奔樓下。
——
“小二,你們店里都有什么酒?”
“喲,客官你可問著了,小店有自家獨門釀制的‘冰桃’酒,要不給客官來一壺嘗嘗?”
嘶,‘冰蟬桃妖’,‘冰桃’……感覺差不離,應該沒啥差別。
“嗯哪,來一壺!”
“好嘞!”小二毛巾一搭,勤快地拿酒去了。
酒上來,我又要了一葷一素倆小菜,邊吃邊喝。實話實說,這酒還真不咋地,比起我在桃花林里喝的簡直差了二十多個距離,清清淡淡的一點味道都沒有,當自來水喝還差不多,虧他們還好意思拿來當招牌!
酒不好喝,我吃菜。你別說,還真餓了!夾起一大塊紅燒肉送進嘴里,嚼兩下,一股令人作嘔的油膩在口腔里擴散。
“呸呸……”我立馬吐了出來,你爺爺的,這肉不會是用整扇豬的肥油做的吧?這個油膩程度,做月子還差不多!
我又急忙夾起旁邊的青菜葉子咬了下去……
“咔……呸呸呸……”齁死人了,打死賣鹽的了吧?
我端起酒壺沖了兩口,嘴里忒不是滋味,這都什么跟什么啊!就這水平,老子隨便做個西紅柿炒雞蛋都比他們強!
喝酒催眠法泡湯,也再沒有心情吃飯,我索性晃蕩到了大街上。
這瞅瞅,那瞧瞧,這街上賣小吃的還真不少,作為一名貌似純情的花季少女,我真的不想總惦記著吃,我也想去看看首飾啊、胭脂水粉啥的,可咱這身造型不允許呀!
在古代可不像現代那么開放,我一“黃花大小伙子”,驚現在胭脂水粉攤,知道的當我給心上人挑禮物,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蝙蝠身上插雞毛——變態到此一游呢!
還是吃的實惠,既緩解憂慮又能填飽肚子。
大清早的,也盡是些燒餅油條豆腐腦兒,饅頭包子青菜粥,吃點啥好呢?
正猶豫著,街對面忽然傳來一陣小孩兒的哭鬧聲。
我尋聲望去,一個五六歲衣著破爛的小男孩兒,正站在一個賣點心的小攤前死命拽著他娘的胳膊。
“不嘛……我要吃……嗚嗚嗚……我就要吃怪味糕……娘親給我買……嗚嗚嗚嗚……”
那位母親同樣是衣衫襤褸,滿面愁苦地抹著淚:“冬兒乖……娘親明天再給你買……”
“不要!我就要現在吃!嗚嗚嗚嗚嗚……”小男孩兒哭得撕心裂肺,滿地打滾。
這情景……怎么看著那么眼熟?某人啊某人,仿佛也是個撒潑打滾的專業戶,噗!我呸,怎么又想起他來了?就不能讓我消停會兒嗎?!
小男孩兒的哭鬧聲漸漸引來不少路人圍觀,那母親惱羞成怒,一巴掌拍上他屁股,斥道:“不買就是不買!跟我回家!”
“我不回!我就要吃怪味糕!”小男孩縱使屁股疼痛,仍咬牙無所畏懼地迎上他娘親的目光。
噗!艾瑪,這孩子太有個性了,簡直太像某人了!難不成那廝失憶前還干過拋妻棄子的事兒?嘖嘖,真令人寒心那!
在那位母親的堅持下,小男孩兒漸漸由慟哭改為抽泣,但仍舊固執地站在小攤前做著最后的堅持。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母親索性一咬牙:“不走你就留在這兒!娘走了!”
說著甩開小男孩的手佯裝往前走了幾步,小男孩目光中閃過一絲掙扎,大概是在衡量娘親和怪味糕之間哪個更重要。選來選去無法抉擇,我替那孩子下了結論,娘親和怪味糕之間,沒有可比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