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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因為王聚福他爹病著年前誰家也沒顧上炸糕,我和婆婆商量著后晌沒事少炸點。王聚福插嘴說,“炸它干啥,過了初五倒打發爹呀,到時候可得炸糕呢?!蔽乙幌胍彩牵綍r候炸的只多不少,怕是得吃一個正月。這幾天做點別的吃得了。
吃餃子的時候敏敏使勁一個一個的瞅,我知道她是找包鋼蹦子那個呢。那么多都一樣哪里去找,我讓她快吃,吃得慢小心爸爸把有蹦子的吃了。敏敏果然著急了,吃得快多了,過了沒一會她就撐得吃不下了。就在這時候奶奶卻從嘴里吐出一個蹦子,敏敏一副失落的樣子。
我看敏敏失望的樣子忍不住哄她,“沒事,媽媽等的再給你包,包上讓你吃蹦蹦?!泵裘裟樕晕⒑每戳它c,誰知道她奶奶直接說:“吃不上就吃不上,毛病喜多。吃不上是她沒福氣,一個小丫頭片子哪來那么大福氣。”敏敏當時就要哭了,我一下火上來了?!笆菦]福氣,她媽就不該養下她,托生了她媽肚子里她哪來的福氣!”王聚福一看我倆眼看要吵起來趕緊打岔,“來來,我給把鋼蹦貼上,今年娘有福氣。”我想想到底是過年,老爺子又剛沒了,忍了忍不說話了。我婆婆臉色也很尷尬,她大概也沒想到我會發火。以前她這樣說話我頂多不讓她說,從來沒有直接頂過她。我自己也發現我這段時間的脾氣見長,大概是孩子的事我心里難受勁一直沒過。
其實過年就是小孩子的節日,對大人來說意義不大。我初二回爹娘家的時候覺得太冷清了,家里只剩下三月沒嫁了,偏偏她個瘋丫頭一天的不著家。這幾年姑娘們出嫁的年紀普遍都晚了,要是前幾年就三月這歲數早就是孩子娘了,哪里還能讓她像現在這樣瘋。我對爹娘說該給三月定親了,她都二十了成天這樣也太不像話了。爹娘點著頭直說對,讓我幫著趕緊尋訪個好人家。我心里有了數,答應他們年后就開始問著。
說起三月這丫頭,也不知道是跟了誰。按說我爹娘都是老實巴交的人,我和二月也都隨爹娘,怎么到了她那就基因突變了呢?三月從小就愛玩愛鬧,上學的時候就一群男娃子跟在屁股后面。再大點就更不著家了,今天跟這個明天跟那個,也沒一點定性,光我聽說的她就換了四五個對象了。正經你問她吧,她又說跟誰也是一起玩玩,沒有那種關系。我聽著都不信,何況別人。她長得像我娘,身材苗條得很,個子卻比我娘高一個頭,她是我家三個閨女里長得最好的一個。
我一直到回家都沒見著三月,聽說她最近一段時間跟村支書家東子老在一塊,這大過年的不回家應該是倆人出去玩了吧。我爹娘都管不了三月,我對她也是相當無奈。索性訂了婚愛干什么干什么愛去哪去哪,現在這樣叫什么事?我想了想,等打發出我家老爺子我怎么也得把三月的事管起來,再這樣下去她可就毀了。
初五這天早上人們又是天還沒亮就早早的響炮,破五過了人們就該忙啥忙啥了,這個年基本就算過了。我家請了陰陽先生準備明天開始發送老爺子的事了,唉,想到這個我就頭疼,我最煩這些事兒了。
發送我家公公的事還是辦的挺體面的,主要是她閨女多啊,出錢的自然多。光是鼓將班子就請了兩撥,這家伙這兩撥人差點沒打起來,為了拼哪家的更好兩個吹嗩吶的差點缺氧斷了氣。喪事讓他們弄得高潮不斷,看熱鬧的人們里三層外三層,叫好的一個接一個。我們這群孝女跪在那一會一會的哭,一開始我還哭得挺慘,到后來嗓子都啞了哭都哭不出來了。我家的大姑子小姑子那是真哭啊,哭得一個個臉色發紫,大冬天的鼻涕眼淚都凍住了。
到了上供的時候才是有意思,我家四個女婿再加上侄女婿三個,一共七個女婿被大家打扮得花里胡哨,有的畫著花臉有的戴著高帽子黑眼鏡,出來以后看熱鬧的也不知道誰還叫喚了一嗓子,“扭一個!”這整女婿的戲碼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傳下來的,吹嗩吶的倆人也不比賽了一致吹起了滑稽的調子,人們就起哄讓女婿們跟著節奏扭來扭去。女婿們端著一碟子東西往往半天都到不了地方,大家伙嘻嘻哈哈看得樂呵得不行。女婿們被整得慘兮兮的滿臉無奈,挨了整的躲在屋子里死活也不出來了,好在人多基本不用出來第二次。
這一天親戚鄰居燒紙的來了好些人,炮聲一陣接著一陣,為了給這些人吃飯光幫忙做飯就請了一大片人。這樣整整鬧騰了一天我累得筋疲力盡,可惜晚上還沒有地方睡覺。人們進進出出鬧哄哄的,我讓敏敏在炕頭躺著睡會,可憐孩子這樣根本也睡不好,一會一會就被吵醒了。外面的鼓將一直吹啊吹,天冷不行就換著進屋里暖和一會。
就這樣終于熬到了第二天,早上早早的起來就要出殯了,這時候鼓將更是拼了命的吹吹打打。王聚福摔了盆,拍了三下棺材說:“爹,走呀!”然后抬棺材一起用力就起了。陰陽先生說今年今時正好克我和敏敏的屬相,不讓我們看棺材起的那一下,我捂著敏敏的眼睛自己閉著眼等了一會才敢睜眼。等我看時人家已經走了,我趕緊拉著敏敏追上去,嘴里大聲哭著爹呀爹呀。從門口到村頭這一路哭得我都只剩下嚎了,我偷偷看了看別人,原來不光是我這樣,連大姑子都是干嚎??磥泶蠹叶祭哿?,實在是哭不動了。
到了村頭我們女人們就往回返了,女人是不能去墳地的。還有一個習俗是哪個媳婦最先到家就表示哪家以后的日子會更好,可惜我家就我一個媳婦,我一點不著急慢慢往回走。街門外放著一個盆,盆里有把刀,每個進院的人都要拿起刀意思的磨兩下。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啥意思,反正我就跟著一起做。進院前回來的路上大家就都把孝服脫了,我拿著我和敏敏的衣裳一路進了屋。累死我了,我就想坐一會歇歇。
今天中午再給發送的人吃頓飯就算完事了,剩下的就是我們家里人自己收拾了。我打起精神幫著收拾后續的東西,等著中午吃飯。大概不到兩個小時王聚福他們就回來了,一群人在街門口還點了一堆紙,過后也把孝服都脫掉了。抬棺材和挖墓的人都是村里的壯勞力,他們最后這頓更得吃點好的,還得喝好了。
前幾天因為有活計要干這些人都不怎么敢喝酒,到了這會徹底沒事這些可就放開了喝了。我張羅著給大家伙添菜拿酒什么的,有些喝多的就開始嘴里不干不凈的拿我開心了。我心里狠得牙根癢癢,臉上還得假模假式的露著笑。沒辦法,人家這剛幫著干了活,不能現在就翻臉了。
“哎,嫂子,來跟兄弟喝一個。”
“哦,我不會喝,你們喝吧?!?
“別介呀,嫂子。不給兄弟面子,是不是不給兄弟面子?不拿兄弟當自個兒了?!?
“沒有,沒有,我真的喝不了?!?
“親嫂子,跟兄弟喝一個唄,要不兄弟就當你是看不起兄弟了?!?
“就是就是,嫂子,喝吧。不光是衛國想跟你喝,俺們也要跟嫂子喝一個呢,你說你跟福子倆人結婚那會俺們也沒跟你喝過,這多少年了你忍心讓兄弟們就這么等的。”
我真是恨得牙根癢癢啊,這群王八蛋今兒這是要灌我啊。我忍不住像王聚福投去了求救的目光,誰知道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壓根沒替我解圍的打算。
我心里一陣失望,看吧,這就是我找的男人。我就不該指望他,我又不是第一天才認識他,還對他抱有幻想就是傻。
“行,多大點事,我喝了。咱們前說好,就一杯啊,你們再灌我我可就真不喝了?!?
“哎呀,嫂子,那哪行,咋的也得跟兄弟們一人喝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