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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兵兵一起放羊真是挺有意思的,他知道好多事情,還去過鄉里甚至縣里,聽他說外面的世界真是讓我好奇極了。樓房摩托車,甚至還有一種東西叫小汽車,聽說不用騾馬拉跑起來特別快。他還說城里人晚上不點燈,他們有一種東西叫電燈,晚上一拉繩就亮,那光照得跟白天一樣。我聽了有點不信,直覺得他在吹牛。
兩天時間過得真快,兵兵他們不休息了,又開始放羊了,我也就不用去地里了。在家里呆著干活真沒意思,沒什么事的時候我總想跑出去看看。可惜偷偷跑出去兩次也沒找到兵兵在哪里放羊,我垂頭喪氣回去了,感覺整天都無精打采的。只有傍晚接羊的時候能跟他說兩句話,我心情才會好一會。
可惜好景不長,天氣很快暖和了。我得跟著我爹去地里耕地了,接羊的活只好交給了二月三月。
當又一個秋天到來的時候我已經長得跟我爹差不多高了,站在一起比一下我應該到他眉毛那里了。而我的力氣也徹底被練了出來,一口袋糧食我輕輕松松扛上肩膀就走。再收糧的時候我再也不用我爹善后了,糧食垛子被我垛得整整齊齊,我爹都沒我走路快。
這兩年的收成一直都還可以,我家因為有我這個勞動力又多種了幾畝地,日子過得比之前松快多了。
這一年村里發生了許多變化,最大的事大概就是我們村的人跟外面學會了用山里的一種紅粘土盤爐子。村里人去集市鐵匠那里買來爐底和爐盤,然后挖上紅土找人盤爐子,盤好干兩天就可以生火用了。我看了隔壁人家盤好的,柴火點上家里一會就熱乎乎的了,比炕好多了。我回家就和我爹商量我家也盤一個吧。
這兩年因為我成了家里主要的勞動力,順帶著說話也有分量起來,我爹聽我說了去隔壁看看確實不錯立馬就同意了。也沒等趕集,他直接去了一趟鄉里就把爐盤爐底買回來了,下午回來就領著我挖了半車土。現在就等著盤爐子了,村里會盤的人不多,我們還得等著。
晚上我家來了兩個人給幫忙盤爐子,竟然有一個是兵兵。我看見他忍不住笑起來,“哎呀,你還會盤爐子呢?”
他笑笑說,“你以為呢,我家是村里第一家盤爐子的,這活還是我從外頭學回來的了。”
我忍不住蹲在旁邊看他們盤,我爹也在那打下手,其實也是想學學這個活。我看著他們活泥,跟抹墻一樣把爐子抹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垛子,中間是空心的,爐底放在靠下的位置,然后上面放上爐盤,最外圈也跟泥抹在一起,然后外面兩圈可以另放。前后不過一個鐘頭就弄好了,我覺得這也沒啥難的。
干完活了總得給人家喝口水,他們就坐在炕上閑說話。我忍不住就說了這個活好干,明年自己弄就行。和兵兵一塊來的村頭二大爺聽了直笑,“閨女啊,你可不知道的,這看得簡單,真讓你鬧你也鬧不來。一點沒抹好就不發火光冒煙了,家里也暖和不起來,還怕你漏煙,要是大半夜再中了煤毒那就完了。”
我讓說了個大紅臉,不好意思的低頭不說話了。
這個冬天因為生爐子我又多了點活,拾柴火。往年冬天我爹拾的柴就夠燒了,可是今年又多了一個爐子需要燒火,而且是硬柴火,我也只能出門半天拾柴了。不過為了爐子的暖和勁也值了,起碼今年屋子里是真的不冷,不會凍水缸了。
剛入冬的時候柴火還好拾,越冷卻越難拾了。主要今年好多人家都盤了爐子,家家都需要柴火,幾乎村里一半的人家都出來拾柴火了。這樣的情況下我和我爹只好分開了,兩個人去不同的地方拾機會也大點。
這一天我去了一道新的溝里拾柴,正好看見兵兵在那放羊。他大老遠就沖我招手笑,我就走過去了。
“陳月,干啥呢?”
“我拾點柴火,你放羊呢?”
“嗯,拾什柴火?生爐子的?”
“嗯。”
“你鬧點茬子多好呀,拾柴火,都拾柴火你去哪里拾呀,都讓人們拾沒了。”
“茬子?那好燒嗎?”
“好燒呀,可比你那玉米秧子好燒多了。我割完地就把茬子收回家了,這會都曬干了,燒起來火可旺了。”
“是不是呀,那我拔點。”
“嗯,今個我跟你前拔點吧。你明兒拿個鐵鍬,刨出來一抖土可省勁多了。”
茬子就是玉米葵花甚至谷子等莊家的根,秋天割地剩下一般就不管了,第二年耕地時翻出來扔到地頭讓它自己漚去。因為上面帶著土,弄起來太麻煩,一般沒人去弄它。
兵兵幫我拔了半天,因為地已經有點凍了,不好拔太費勁。我看看差不多夠了,就算了,像他說的,明天拿個鐵鍬刨應該省勁點。
我倆把茬子上的土在地上磕干凈,收拾起來也不沉。我背上茬子回家了,兵兵還得放一會羊呢,我懶得等他。
回家我試了試,可能是不干的原因吧,不太好燒。不過灶火里做飯燒火用還是不錯的。就是有一點,燒之前得用腳一個一個的踩,要不那個根須太大放不進去。
等我第二天去跟兵兵抱怨茬子不好燒時被他狠狠嘲笑了一頓。
“哈哈,誰讓你這會兒燒的?你把它攤開晾干了再燒啊,可旺了。干了土也好抖,一磕就都下去了,那個細毛根到時候干透自個兒就跌了,也不用你踩。多了還能收起來當生火柴,可好著了,一點就著。”
我紅著臉直著脖子跟他嗆聲,“你又沒說,我怎么知道?”
“要不說你笨了,哈哈!!!”
他笑得我都快氣得腦充血了,索性不理他自己去一邊刨茬子了。他笑夠了又跑過來跟我說話,我也不搭理他。可是我干了沒一會就累夠嗆了,地里現在已經上凍了,我有點刨不動。兵兵過來搶我鐵鍬我就順手讓他搶去了,其實我氣也早就消了。
我看著他刨得也挺費勁,心里有點沒底。這過兩天地凍死了咋鬧呀,拾柴火我又拾不上。這個就算不生爐子生火做飯用也好呀。要不今個兒回去跟我爹說一聲明兒我們爺倆刨它兩天,索性多鬧點等凍住了倒不鬧了。
“陳月,陳月,我跟你說話聽著么?”
“啊,啊啊?你說什了?”
“我就知道你沒聽,也不知道想什了!我說你趁地還沒凍死多刨點茬子吧,要不等凍死了鬧不上了。你拾柴火也不好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