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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病歷卡上顯示,老人的病一點都不嚴重,治不治都行的那種,看他長得一副共和國高官的派頭,估計是位退休老干部,享受公費醫療待遇,定期來醫院“療養”罷了。
“多謝大夫,您可真細致。”中年婦女滿意地笑道。
我點頭,轉身出了病房,那幾個黑衣人還在電梯口商量著什么。
我又進了802房間,病人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媽媽在陪護,病歷卡上寫的是支原體感染,高燒不退。
“燒幾天了?”我問孩子的媽媽。
“都快一個月了!”孩子媽媽臉色憔悴地說。
我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又聽聽他的心跳:“可以出院了。”
“啊?”小孩媽媽一愣。
“你這是支原體反復感染,在醫院反而不利于恢復,回家吧,我給你開一副中藥方子,喝兩天就能好,但這病不能去根,只能讓孩子加強身體鍛煉,增強免疫力。”我一邊說,一邊在查房本上寫了個方子,撕下來,遞給孩子的媽媽,“文火煎藥半小時,留藥湯大概一百毫升,分兩次服用。”
媽媽面色狐疑地看看藥方:“能管用嗎?”
我笑了笑:“在西方發達國家,除非重大疾病,否則不允許兒童掛水。”
說完,我把孩子打了一半的針給拔了,按壓一會兒,松手。
“大夫,你能給我留個電話嗎?”孩子的媽媽謹慎地問。
“可以,如果兩天后孩子不退燒,你可以投訴我。”我笑道,把自己電話號給了她,轉身出病房。
我外科手術的功夫不如小林,不過治療常見疾病,還是有些手段的,傭兵總部有個醫療官,叫樸志桓,他雖然是個韓國人,但是對于中醫頗有造詣,我跟他學了不少,也算半個醫生,醫者,救死扶傷,既然讓我遇見了,就多幫兩個人吧。
我又推開803病房的門,剛進屋,一股香味撲面而來,是那種好聞的女性體香的味道,好像在哪里聞過似得。
病房里三個人,一個貴婦坐在椅子上,表情冷漠;一個干練的西裝女,站在床頭柜前,正用勺子攪飯盒里的熱粥;還有個女病人,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長發披肩,背對著我,坐在床邊低著頭,好像在擺弄手機。
聽見開門聲,女病人回頭看向我,四目對視,我心里一驚,不會這么狗血吧!
居然是程七七!昨晚她還好好的呢,怎么今早就住院了?
“大夫查房了,七七,躺回床上去。”那個貴婦用平緩而又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她跟七七長得很像,只是年齡差異較大,十有八九,她是七七的媽媽。
七七沒吱聲,上床平躺,閉上了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我怕露餡,決定主動出擊,壓低了平時的嗓音,謙卑道:“宋女士,您好,孫大夫家里有急事,我是代他班的。”
“宋女士”也是我的試探,結果,試探對了,貴婦點頭:“知道了,勞您費心。”
他們這種“貴族”住院,肯定會知會院方,找最好的大夫,作為醫生,不認識她反而會令其生疑。
我深吸一口氣,保持平靜,走到床邊,那個西裝女看了我一眼,讓開位置,估計是個女保鏢。
“孫大夫沒來得及細說,我只知道程小姐是昨晚突然入院的,具體什么病癥?”我怕七七認出我來,小心翼翼地問,心里默默祈禱,可千萬別是什么絕癥啊!
七七并未睜眼,貴婦對我的態度還算和藹,代替七七回答:“我女兒半夜吐血,吐了不少,趕緊送來醫院,孫大夫說是應激……什么來著?”
貴婦忘了,皺眉,轉頭問女保鏢。
“應激性胃炎。”女保鏢目無表情地說。
“嗯,”我點頭,長舒一口氣,“Stress-gastrointestinal-bleeding,學名叫‘應激性消化道出血’。”
七七的媽媽聽我飆了英文,態度立馬變得更為溫和,對我高看一眼的樣子:“請問大夫,有什么盡快恢復的辦法嗎?昨晚孫大夫說,用藥效果一般,他建議靜養調理。”
我笑了笑:“孫大夫說的對,我也建議程小姐靜養調理,不過……可以用些中藥輔助。”
這種病是急火攻心導致的,血壓驟然升高,刺激胃黏膜出血(七七肯定有胃病的底子),產生嘔吐反應,從根兒上說,就是慢性胃炎,不好治,也不用非得治愈,平時注意飲食即可,少攝入刺激性食物,以清淡為主。
“噢?用中藥?”七七媽媽饒有興趣地問,這是一家西醫醫院,估計醫生平時不給開中藥方子。
“人參、白素、茯苓,各9克,灸甘草,6克,溫水送服,早晚各一次,服用一周即可。”我說。
“才四味藥?就這么簡單?”七七媽媽表示懷疑。
“這只是調理脾胃虛弱的一個方子,可以減少胃黏膜出血,但是,治標不治本。”我聳肩苦笑。
“如何治本?”七七終于睜眼,求助似得問我,我知道胃病很折磨人,她肯定特別難受,而看著她可憐的小眼神,我心里更難受了。
“把手給我,”我皺眉說,七七伸出右手,我將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處,診脈片刻,“脈象虛弱,有點亂,精氣神俱損,你這是急火攻心導致的胃病發作。”
“大夫可真高明!”七七媽媽驚訝地站了起來,“確實,昨晚我女兒就是因為著急上火,才吐的血。”
“可以講一講是怎么回事么?”我試探著問,如果能乘機套出一些宋家內部的情報更好,七七媽媽看向七七,熟料,七七又閉上眼睛,還把臉別了過去,看樣子,她和媽媽有不淺的矛盾。
“不怕您笑話,大夫,是關于感情問題的,您還是別問了。”七七媽媽苦笑道。
我實在不忍心看七七這樣痛苦,想了想,低吟道:“郎情妾意正當時,東瀛渡來癡憐女;相濡以沫十二載,橫刀奪愛一時愚;迷途知返時不晚,嫂先姑后重排序。有道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沒等我念完,七七就睜開眼睛,驚喜地看著我:“你——”
“感覺好點了嗎?”我笑問。
“嗯嗯,好了!好了!”七七開心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緊緊抓住我的手。
“大夫,您剛才說的是什么?”七七媽媽一臉懵逼地問我。
“放心吧,您女兒的問題不大,今天就能出院了,”我慢慢將七七的手放回床上,心情大好地把調理脾胃的方子寫好,撕下來給女保鏢,“宋女士,您先坐著,我去隔壁804病房,那邊的人等我都等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