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脂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在此時,爹爹和娘出來了,我和玉錄玳忙上前問:“怎么樣?”爹爹笑道:“沒大礙,不然光靠我和你娘哪里能行?他都是些皮肉傷,我們已經幫他清洗了傷口,又包扎上藥,好好休息一晚應該就沒事了。”我和玉錄玳松了口氣。又見玉錄玳向二老報以感激的目光和微笑。雖她身份高貴,因著也曾來過家里幾次,爹爹和娘對她并不陌生,所以在她面前也并不拘束和生分。只見娘笑著道:“天這么晚了,玉錄玳姑娘若是不嫌棄,便在這里休息一晚。”玉錄玳點點頭。于是娘又去吩咐下人收拾客房。
玉錄玳一時放心不下肖甫,又有些不好意思,望了我和爹爹一眼,便離身去看望他。
她走開后,爹爹忙忙將我拉到一旁,神色有些惶惑,“方才你倆在外間嘀嘀咕咕,我和你娘隱約也聽了個七七八八,唉,經歷了這么多事,我和你娘也都看開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這樣的生活,也就圖個安穩過日子養老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們老了,也管不了什么,只是我看肖甫這孩子既然能劫天牢救走五阿哥弘辸,如今眼看著這情形明明就是被人追殺,又是和玉錄玳在一起,事情恐怕沒那么簡單……三阿哥說的那些話你都忘了?咱們家還有木清一家此前所遭的磨難你也忘了?藍兒啊,不能再卷入是非了!”
說著望了望肖甫所在的房間,搖了搖頭,“明天等他休息好了,就趕緊送走他和玉錄玳姑娘。”半晌,又凝重叮囑我道:“休要再向玉錄玳姑娘刨根問底了。過去的事,你也不必知道。今后的事,你更不準過問參與。聽到沒有?”
或許我真的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見爹爹這樣嚴肅謹慎,甚至有些嚴厲氣惱,我一時便有些委屈不解,忍不住低了頭嘟了嘴,不情不愿地點了點頭。爹爹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忍不住低聲嗐嘆了一聲,“也罷,也罷。”
爹爹轉身走了,我忍不住吐了吐舌頭,趕緊也去肖甫房間看個究竟。卻見玉錄玳正安靜坐在床邊,細細端詳著肖甫。此刻他正沉沉睡著。見我來了,她指了指肖甫,又將食指豎在嘴邊,示意我輕聲慢步。我探身看了看,見肖甫眉目平和,呼吸平穩,也徹底放下心來。
從肖甫房里出來,我送玉錄玳去客房安頓好后,正準備離開,她卻眨眨眼睛,沖我狡黠一笑,“你爹爹百密一疏。”
我不明就里,疑問地望著她。
“他和你娘在肖甫房里能隱約聽到我們倆講話,我在里面又如何聽不到你們說話呢?”
我瞬時只覺臊得很,臉上似有滾炭在燒,只覺十分內疚。當初她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幫助過我的。“玉錄玳,爹爹不是那個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的……”我一時語無倫次,著急萬分。
她卻了然一笑,“你不要多想。如果我真的介懷,就藏在心里裝作沒聽見,更不會告訴你了。再說,你爹爹說的也有道理。”
我見她坦然,也知她素日灑脫,一時明白她說的是真心話,便稍稍安了些心。又上前一步道:“唉,謝謝你的理解和體貼。不過我知道爹爹只是因著擔心我,才會那樣說。”
她點點頭,也走上前,慰藉般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不用過于介意。又道:“明天一早我先回府一趟,然后再來接肖甫。”我一時愕然,正要開口,她卻和婉一笑,道:“放心吧,不是因為你爹爹的話,我本來也就是這樣打算的。昨晚只是緊要關頭沒有辦法,臨時借你們這里甩掉那幫人罷了。”
我低了頭,咬了下唇,覺得有些尷尬難過。若是方才,我一定會著急追問甩掉什么人,發生了什么事,甚至還要刨根問底關于她和肖甫間的所有故事……可現在,我已經不知如何開口。半晌,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有些悻悻道:“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
她似有些沉吟,頓了頓,才抬頭望向我,笑地真誠:“好的。”
然而我卻一夜難眠。從景德鎮到京城,從童年時的肖甫,到鈞堯,到木清,到三阿哥,所有的事和人,一幕幕在腦海中閃現,仿若我過往的重演。眼淚,也在不知不覺中掉落。喉頭哽咽難耐時,才赫然發覺自己竟然默默流淚了那么久,枕頭都濕透了。
幽幽望向窗外,已是初露晨光。我起身洗漱,仔細在鏡中一看,蒼白憔悴,所幸眼睛并未哭腫。輕聲走過玉錄玳房間時,內中并未有任何動靜,恐是昨夜實在辛苦疲累,又睡地那般晚,此時她依舊睡地正沉。
下得樓梯,展眼便是肖甫休息的房間。只見房門虛掩著,內中還亮著燈。難道肖甫醒了?此時大家都睡著,我生怕他醒了沒人照顧,趕緊上前輕聲敲了敲房門,卻無人回應。
仿佛鬼使神差,又仿佛冥冥中的感應,我便向前院走去,果然,涼薄幽藍的晨暮中,一個略顯孤獨的背影,正于院中梧桐樹下安靜坐著。
你怎么醒的這樣早?天這么冷,你怎么不披件風衣?你的傷怎么樣了,怎么就起來了?身體還好吧?當年你和李大娘怎么搬走的那樣突然?你又怎么會出現在京城?……物是人非事事休,千言萬語,到得口邊,只匯成一句輕聲呼喚:“肖甫。”
他轉頭看到是我,并無任何驚異神色,仿佛是昨日才一起喝茶暢談的老友,今日又見面了而已,沖我淡淡一笑。他目光清亮透徹,含著洞察世間事物的老成。然而,一瞬間,他忽地一怔,目光定定落在我發髻間,有凝輝火焰在他眼中騰起。
我心下生疑,不禁將手伸上發髻,于他目光所落處輕撫,那里是一根銀釵。心念一動,我已然明白。十六歲生日那年,夜間放于我家門外的帶露野梅和一支銀釵,竟是他送的。一時禁不住便抿嘴笑了。
他竭力克制,保持著鎮定,但我能察覺到他心中的意外驚喜和一絲羞赧。半晌的欲說還休,終究,他平靜望著我,只輕聲道:“很好。”
我低頭一笑,只覺眼眶發酸,喉頭也有些堵塞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