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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不得已也不用。”褚珀斷然拒絕。
小熊貓坐在綠葉掩映的枝杈間,無頭無尾,就聽見這么一句,一雙琥珀色的眼珠子震驚地落在褚珀的肚子上,震驚過后又冒出狂喜的神色,陷入沉思,它要好好籌謀一下,折磨死姓宴的狗賊。
褚珀經(jīng)過羅不息的一番指導,醞釀好情緒,踩上勾星刀,奔著驚風樓飛去。
先照實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將兩個炮灰的證據(jù)材料和關(guān)于食人花的卷軸遞給大師兄,聞蓮接過去很快看完,“宴師弟的秘密可真不少。”
褚珀覷著聞蓮的臉色,謹慎地問道:“大師兄有何打算?”
聞蓮抬眸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直看得褚珀坐立難安,才輕笑一聲,慢悠悠道:“我猜小師妹應該替我想好了一個打算,你且說來聽聽。”
***
奈何川。
浮生幻陣,盤坐在陣法當中的人,臉上浮出形似鱗片的金色線條,他緊皺著眉,眼珠在眼瞼下不停轉(zhuǎn)動,渾身的魔氣沖破陣法,那絲絲縷縷暗紅色的魔氣從陣臺周邊的樹叢中穿過,茂盛的綠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腐朽。
守陣的兩人都面色凝重,魔氣縈繞在他們身周,與護身靈氣相撞,不斷試圖侵入。
塬清勾了一縷魔氣在手中捻了捻,皺起眉頭。
柳君行可不敢像他那么心大地放任魔氣近身,他看了一眼周邊,草木的枯敗以陣臺為原心,還在不斷外擴,“他入了你枯榮一道?”
塬清道:“枯榮道脫胎至生死大道,生死大道之下有眾多衍生道種。”宴月亭繼承了伏安之的本命刀,會踏入生死大道也不奇怪。枯榮道是順應天時,而他手里的魔氣卻充滿掠奪的氣息,是不同的道種。
柳君行等半天沒等來后文,不滿道:“你這人說話怎么說一半藏一半。”
塬清翻個白眼,“那你怎么不把你門下弟子修的都是什么道統(tǒng)列個清單給我看看?”
“嘖,小氣。”柳君行望一眼黑云壓境的天幕,“在浮生幻陣里生出心魔,反反復復糾纏這么多日,我看你這弟子怕是要廢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塬清沒好氣道。
“我希望塬清長老記住你曾經(jīng)說過的話,在他入魔之時,清理門戶。”
塬清嘴角緊抿,盯著浮生幻陣里的人。
陣臺上,宴月亭深陷在心魔編織的幻境里。
他跪在執(zhí)法堂的受刑臺邊,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看著雪白如刀刃的靈力長鞭抽打在她身上,褚珀身上皮開肉綻,鮮血沿著臺面的陣法溝壑,流淌到他腳邊,浸潤他的膝蓋,小師姐的血還是溫熱的。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欣喜道:“為了你這樣的人,她值得做到這個地步嗎?她為什么要對你這么好?”
“她是不是對你有所圖謀啊,哦,不對,你多希望她是對你有所圖謀。”心魔在他耳邊來回轉(zhuǎn)悠,“可是你根本沒有什么能讓她圖謀的,這種無緣無故的好意,她早晚會收回去,你以前不是經(jīng)歷過很多次嗎?”
宴月亭恍惚間又回到了驚風樓前,他獨自站在一旁,看著褚珀笑意盈盈地和溫竹影說話,她眼睛里盛滿了光,只裝得下他一個人。
溫竹影沿著臺階往林中走去,褚珀腳步輕盈地追在他身后,連背影看上去都是快樂的。
“你看,她連看都不看你一眼。”耳旁的聲音不停地絮叨,絲絲縷縷的黑氣朝著他眉心鉆去,“你的小師姐這么心軟,她對你好,只是想補償原主對你傷害,她一邊對你好,一邊斬斷了你們之間的聯(lián)系,她只會理你越來越遠,就跟以前那些人一樣,拋棄你。”
在落日余光中,那抹纖細的身影終于追上了溫竹影,他們并肩而行,越走越遠。
“你為什么不殺了她,在她傷害你之前,殺了她。”
“我不會傷害她。”宴月亭手中凝出一把刀光,倏地朝著虛空劈去,一刀劈散了黑影。
心魔發(fā)出凄厲的尖叫,片刻后放肆大笑道:“看看你手里的是什么,你不會傷害她?”
宴月亭下意識隨著它的話音垂下頭,他手里捏著一條長鞭,鞭上嵌滿了細細的倒勾,他渾身一震,鞭子從手里落下,在封閉的石室內(nèi)撞出“叮”一聲響。
被鐵鏈鎖在石床上的人便渾身一抖,看向他的眼神中帶著驚恐。
“果然,又哭了。”他聽到自己冷漠的嗤笑,石室內(nèi)掛了一整面墻的刑具,已經(jīng)被他用得七七八八,刑具上帶著血,都是小師姐的血。
他曾經(jīng)是想這么做過。
所以,他真的做了么?
宴月亭慢慢朝石床走去,褚珀抖得越發(fā)厲害,就算松開鎖鏈,她的四肢已經(jīng)無法動彈了,他想要碰她一下,褚珀便驚恐地哭出聲,“不要……”
“她害怕你了。”心魔笑嘻嘻道,“不對,你明明看得出來,她一直都害怕你,她知道你是什么樣的。”
“你還在堅持什么?你是魔,從出生開始,你從來都沒有抗拒過自己的魔性,為何現(xiàn)在卻想成為人了,不覺得好笑嗎?”
“給她一個痛快,殺了她。這樣以后就沒有人可以桎梏你了。”
宴月亭被心魔蠱惑一般,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心魔的黑影纏繞在他眉心,興奮地扭曲,“對,殺了她——”
宴月亭握著匕首,朝自己心臟捅了一刀,鮮血噴涌而出,濺在褚珀身上,石床上的人睜大眼睛愣愣地望向他。
心魔壓抑不住的笑聲戛然而止,過了片刻,才忍無可忍地叫道:“你有病吧,你捅自己做什么?!”
宴月亭支撐不住,跌坐在石床上,沒有理會心魔的咆哮,看著褚珀可憐巴巴地哭道:“小師姐,對不起,我錯了。”他說著握著刀,毫不留情地又往自己身上刺去,“你身上有多少傷,我十倍還你,對不起。”
心魔:“……”
在宴月亭親手把自己胳膊腿剁了前,他識海里的嗩吶突然炸響,澎湃的曲調(diào)沖得他神識一清,血腥散去,滿地血色變成了鋪在水面的紅霞。
畫舫靜靜飄在水中,帶著潮氣的晚風吹拂著窗前薄紗。
宴月亭怔愣了好久,等到識海里的樂聲消散,“小師姐,你在我識海里塞了什么東西?”
褚珀表情迷茫,“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她端起酒壺往他杯子倒酒,“來,再喝一杯,別找借口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