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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姐似乎察覺了他的神識,抬頭望來,她翹起的嘴角壓回去,笑容淡了些,伸手拍拍仙鶴的頭,仙鶴長唳一聲,振翅離開。
片刻后,宴月亭收到一只紙鶴。
一只普通的紙鶴。
小師姐的聲音從紙鶴中傳出,交代他要好好吃藥養傷,她閉關結丹,不知道幾時才能出來,那些藥治標不治本,如果他傷勢沒有起色,讓他以她的名義,請溫竹影前來給他看看。
從紙鶴翅膀里掉出一張傳訊符,紙符右上角上點著小師姐的靈印。
宴月亭捏著紙鶴想,溫師兄在她心里也是不一樣的嗎?
如果被溫竹影發現他身上的寒傷,溫竹影定會覺察到她私下的那一面,會討厭她的吧。她會無從辯駁也不敢辯駁,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她是無辜的。
褚珀等了好半晌都沒有收到他的回信,也就隨他去了。她鎖住流風崖禁制,將仙露草擺在練功房的窗臺上。
沖擊金丹并不容易,若是結丹失敗,境界下跌會有損傷靈樞的風險。
就算是她那個當甩手掌柜的師父都專門召褚珀過去,給她講了許多結丹前的注意事項,以及凝結金丹的一些經驗訣竅,結丹時若能一鼓作氣凝結金丹,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也萬不可急躁冒進云云。
房間里有塬清親自送來的一縷刀意用作護持,若她結丹失敗,這縷刀意會護住她的靈樞經脈,以免受反噬所傷。
一切準備就緒,褚珀坐在蒲團上,忽然想起什么,喊道:“旁白。”
旁白沒有響應。
褚珀知道它肯定在,她猜測過旁白存在的意義,它應該是脫胎于原著小說,在這個世界中,很大程度上有點類似天道,他們所聽到的旁白音,就是天道的意志。
天道是玄之又玄的東西,這個世界的土著不能具體地感知到它,但像她和羅不息這種外來者,是bug,所以能具體聽到。
因為宴月亭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所以它的重心始終是圍繞著宴月亭的。
褚珀感覺,自從她一鍵升級成女主之一后,旁白與她的距離似乎一下子更緊密了些。
當然以上都是她的猜測,反正只要能交流就好,褚珀誠心誠意請求道:“旁白爸爸,在我凝結金丹期間,希望您不要打擾我,萬分感謝。”
褚珀說完,清空所有雜念,吐息入定,勾星刀浮在她身前一臂遠的地方,刀上的寒霜刀意與她身周靈力運轉相呼應。
這種呼應一起一伏,很快形成極有韻律的波動,宛如慢慢積蓄的海浪,先是只在練功房內有微弱的靈力波動,隨著時間流逝,這波動漸漸變強,流風崖上的靈氣朝著那座小庭院洶涌灌去。
靈力快速流動,形成肉眼可見的靈霧,從飛星崖這邊望過去,只能看到流云似的嵐。
原主在筑基圓滿停留一年多,靈基深厚,沖擊金丹等的就是結契刀魄這個契機,但要一鼓作氣沖擊金丹還是太難了,褚珀數次從入定中醒來。
她完全弄不清楚時間的流逝,站在窗前看一看外面鋪滿白霜的庭院,仙露草上沁出的靈液被凍成了雪狀,她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個小勺子,挖沙冰一樣挖著吃。
休息片刻,又重新坐回勾星刀前。
一個月過后,流風崖的霧嵐中生出霜意,寒霜刀意在其中碰撞,勾動天雷,雷電霜雪將流風崖裹在當中,動靜大得小懸山外都能看到。
刀意從小懸山一圈一圈蕩出來,這種凝丹刀意,對修為比她低的修士是有助益的,內門掌事堂早就發布過通知,內門弟子都做好了準備,借助小師姐結丹的刀意修煉。
當年聞蓮結丹,帶出好幾個筑基,還有筑基圓滿的修士,經他刀意激發,緊跟著結丹,結丹異象在屹峰持續了好幾個月。
可把隔壁擎蒼峰的劍修饞哭了。
飛星崖上的宴月亭是距離結丹異象最近的,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掌中從霧嵐中抓過,手心里鞠住幾朵冰晶,伸手一捏,凜冽的刀氣順著他手臂席卷而上,宴月亭身上的刀傷隱隱作痛。
勾星刀嗡一聲,反應過來,這個人摸過它的刀刃,主人不允許傷他。
那刀氣忽而轉柔,又似乎不甘心似的,絞碎了他半邊袍袖。
流風崖內,褚珀似有所感,眼睫顫了顫,她的丹田內已經順利地初生丹影,正在慢慢凝結。
宴月亭輕輕地笑了一聲,幽藍的眼眸彎起來,干凈澄澈,像搖曳的湖。
褚珀金丹大成那日,正是初雪,細細的冰晶灑滿整片屹峰,在樹巔鋪上一層薄雪,流風崖周邊的雪要大上許多,一眼看去,白茫茫一片。
她從屋里出來,隨著境界提升,外形氣質似乎也有了些許微妙變化,皮膚有一種如雪般的清透,五官清冷,但那雙眼眸卻是溫溫軟軟的,和原主已經大不一樣了。
烏黑的發絲垂落下來,被她用手攏住,高高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
褚珀撤下禁制,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宴月亭。
他站在流風崖邊,一步之外就是斷壁深淵,風打著旋從下方撲來,雪花黏了他一身,瘦削的身影好似輕易就能被狂風折斷,少年半瞇著眼撥開額前凌亂的碎發,頭頂的離雀尾羽在風中輕顫。
禁制開啟時,靈力波動推得他不由得倒退一步。
褚珀瞳孔微微一縮,身影極快地從雪地上掠過,一手捉住他手腕,一手挽住他的腰,將人從懸崖邊上帶開。
宴月亭垂眸,如此距離下,那雙幽藍色的眼睛里能清晰地映出她的面容。恍惚間,褚珀感覺自己似乎被人抱了一下,一觸即離,兩人穩穩落到地上。
褚珀捉著他的脈門,只感覺他靈力虛浮,竟然比她閉關前還要嚴重了,頓時皺眉問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越來越嚴重了,你沒有找溫師兄?”
宴月亭匆忙抽回手,往后退去兩步,“我沒事。”
褚珀瞪他一眼,“你還想不想繼續修行了?”她懶得與他多說,抽出一張傳訊符,指尖飛快地折出一只紙鶴。
宴月亭盯著她那只快要成型的紙鶴,小心翼翼地開口:“如果請溫師兄來,他定會發現我身上的勾星刀傷,甚至辨得出傷口新舊,如何產生的,也沒關系嗎?”
褚珀動作頓了頓,忽然意識到這確實是個問題。宴月亭是在兩年間陸陸續續被原主所傷,對練造成的傷與她這種單純虐待的傷口是不一樣的,溫竹影定然分辨得出。
那溫竹影會怎么看她?
她已經找過溫竹影了,就算請其他醫修來,溫竹影萬一過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