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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月亭根本沒有心思關注這種宵小,他疲憊地躺到塌上,抬手捂住右眼,指縫下的眼瞳紅得能滴出血來。眼睛里裝著一把刀魄并不是什么輕松的事,尤其現在斬魂刀的封印已經越來越弱了。
他眼睛里的劇痛發作得越發頻繁,牽扯著整個頭部都一跳一跳地脹痛,要將他整個撕開似的。
疼痛拽著他的意識沉入黑暗,半夢半醒間,宴月亭聽到風鈴叮叮當當的聲音,他整個人驚懼般地一震。
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流風崖上,半跪在地,一動不能動。宴月亭已經預感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卻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冰冷的尖刃落在臉上,割開眼下的皮膚,刺痛傳來,血流進嘴里,有些腥甜,又有些苦澀。
——被發現了嗎?還是只是她想折磨他?
“宴師弟,你滿眼驚恐的樣子真好看呢。”小師姐說道。
宴月亭循聲看去,沒有看到預想中惡狠狠的表情,反倒映入一張滿是抗拒的臉,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眼角滑落,落到他臉上,和鮮血混在一起淌進嘴里。
她捏著羽狀的裁紙刀,一邊驚恐地哭著,一邊試圖挖出他的眼睛。
眼前的人身體和靈魂仿佛割裂成了兩半,看上去并不想這么做,只是不受控制。
“我好疼啊,小師姐……”宴月亭聽到自己祈求道,“你別和她一樣……”
后山秘境中,褚珀猛地驚醒,她茫然地坐起身,揉揉耳朵。
楚風坐在樹杈上守夜,聽見動靜落到地上,關切道:“褚師姐,怎么了?做噩夢了?”
“也不算噩夢……”好像也確實是噩夢。
她剛剛好像聽到旁白音了,但睡得稀里糊涂的,也沒聽清楚它說了什么,只模糊聽到“好疼”“小師姐”幾個字眼。
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那絕對是一場噩夢。
宴月亭出去后干什么了?她人都還在秘境里,也傷害不到他啊?難不成是原主的魂魄回來了?那她這個冒牌貨不就危險了嗎!
她腦子里雜七雜八冒出許多紛亂的念頭,一時間睡意全無,干脆讓楚風去休息,她來守夜。
褚珀躍上樹冠,望向夜空中高懸的一輪圓月,在心里呼喚旁白。之前幾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她呼喚旁白,旁白就出現了。但今夜,她都快喊出火星子了,旁白還是毫無動靜。
故意折騰她呢?
另一邊,宴月亭已經從夢魘中掙脫出來,他壓抑地喘著氣,張開的手心里全是血。
眼睛太疼了,他意識昏沉又陷入夢魘,指尖沒留意力道,將眼眶周圍摳破了。
“很快就可以進布道塔了……”再忍一忍,只要將刀魄與他神魂相契,他就能掌控住斬魂刀。
宴月亭起身清理臉上的血,取出秋玉膏,這瓶藥在秘境里用過多次,打開來才發現里面已經空了。
他對著掛在床頭的刀照了照,眼周的幾處破損只是看著猙獰罷了,他是習慣受傷的人,這點小傷以前都不會多看一眼,現在卻習慣性地先翻出藥來。
小師姐又不在,沒人會念叨他。
宴月亭重新躺回去,過了好一會兒,又坐起來,從柜子里翻出以前的傷藥敷上。
這只是普通傷藥,效果比秋玉膏差遠了,不過等她從后山出來,他眼睛周圍的傷應該也好得不留痕跡了。
***
自那夜之后,褚珀再也沒有聽到旁白音的動靜,七日后,她金蓮全開,從后山出來,第一時間便是奔去啟明苑。
彼時,宴月亭正好練完一套刀法,額頭上滲著細細密密的汗,興許是因被離雀羽養了這許多時日,他臉色看上去紅潤了些許,不再像初見時那般蒼白。
宴月亭收刀回鞘,眼睛里映著朝陽暖光,“小師姐,你出來了?”
像籃球場上渾身汗津津的男孩子,難得地有了那么一絲鮮活氣。
“你……”褚珀仔細打量他,沒看出他有哪里不對勁,便試探性地問道,“沒有哪里不舒服吧?”
宴月亭掐了一個清潔術,清理干凈身上,聞言搖搖頭,眼神中略帶不解:“小師姐為何會這么問?”
“啊,沒什么,我就是隨口問問,你在試煉中受了那么多傷,我怕你留下什么后遺癥。”
宴月亭微微笑了下,“秦師姐的醫術還是很可靠的。”
褚珀點頭,說的也是,按照原著來說,秦如霜也算是他的專用奶媽,應該不會出什么岔子。
宴月亭臉上的笑很干凈,淡淡的。褚珀盯著他片刻,忽然覺得這應該是個好時機,她咽了下口水,用詢問的口氣,正色道:“宴師弟,我之前應該算是跟你說清楚了吧?就是我已經……那什么你了,所以你以后想做什么都與我沒干系。”
宴月亭沒有說話。
褚珀便繼續道:“你要是有什么傷啊痛啊的,可以去找霜師妹,或者去明醫堂也可以……總之,我都不會再干涉你。”
宴月亭意識到她想表達什么,嘴角輕輕一抿。
褚珀等了半天,還是沒等到他開口,就當他默認,男主應該也迫不及待想擺脫她,大約是心里高興傻了。
他們就算是達成合意了!
原主造的孽,她不說全部還清,但也算盡力彌補了。離雀羽會驅走他身上的寒氣,之后她會去跟掌事堂打招呼,把他身邊這幾人都換去別的地方,再叫掌事堂嚴查內門霸凌之事,想來也不會有人再敢欺負他。
后面的劇情如何,就跟她沒有關系啦,反正身為男主,宴月亭走的定然是一條扶搖直上的路,途中的磋磨,都是他登高時的階梯。
她這個“狠毒的小師姐”,充其量只是一顆小石子。
希望男主早日遺忘她,而她也能好好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這么大一個修仙世界,才在她面前展開小小一隅呢。小角色也想有自己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