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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兩幅去年畫的畫在Phillip家放著,今天就帶了來。一幅叫《何滿子》,是去年八月和Phillip在西海岸畫的,120x80厘米,左邊三七分處一個朦朧的穿白衣的女子微微低著頭,右上三七分處一彎月牙,背景是海水,前景是一小部分沙灘。題款: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這幅標上了非賣品字樣。另一幅是去年給李梅畫的一幅櫻花圖,80x40厘米,左邊是一支櫻花,右邊三七分處粉色衣衫的女子仰頭微笑著望向畫框之外,長發飄飛,一部分散落在櫻花上。題款:半空櫻花顏色笑。因為不想賣,所以這幅標了八萬克朗,這樣就沒有人會買了。
Phillip畫的都是抽象又朦朧的東西,說是學著印象派畫的。他只擺了一幅:一團鋼絲圈混亂地堆在畫中央。標價八千克朗。
我就是湊個熱鬧。他看我說他態度不嚴肅,就笑著說。他是在我們一起上大學時開始學著畫的,還經常讓我指導他。那時候我沒有多余的錢買顏料,都是蹭的他的。
隨他吧,他就從來沒拿出過認真的態度對待他自己干的事兒,想起一出是一出。他家是在比利時和法國做地產的,幸虧他家里有個能干的姐姐幫他爸撐著。我看他爸要是指望他,肯定早被氣死了。
有幾個人好奇地停在我的兩幅畫前看了半天,走開了。我因為不操心賣畫,所以就集中精力畫畫。
Mary,不知什么時候,Phillip推了推我,叫道。
我從畫布上收回思緒。薛站在我旁邊。
Boss!我驚訝地叫出了聲,又趕緊左右看了看,鎮定了一下。
見到妖怪了嗎?他笑了起來。
差不多。我呵呵笑了笑說。
畫的很好。他說。
謝謝,可是你怎么會在這兒?我問他。
昨天太晚了,就沒回去。今天想出來逛逛哥本哈根的步行街,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了你們。他說。
是啊,真巧。那Ben呢?我下意識地問。
他家里有事,昨晚就回法國了。他說。
啊?不是什么壞事吧?我問。
不,是好事。他說,笑著看我正在畫的畫。
這是要畫月色?他問。
也是也不是,你等著看啊。我說著,繼續畫著。Phillip也走到我后面看著我畫。
小院兒圍墻內,一株帶著嫩芽的桂樹。一彎月影。題款: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
很美,可是,”綠窗紗”在哪兒呢?Phillip問。
你對中文尤其是古詩詞的理解力還相當欠火候。我白了他一眼說。
那你教我吧。他趕忙說。我沒理他,因為我也不知道從何教起。
薛看著畫良久,轉過頭問我能不能把此畫贈給他。
我們Mary的畫只我們自己收藏,不賣更不贈送。Phillip趕緊替我拒絕著。
我低聲止住了他的話。Phillip說的有點太不禮貌了。薛這樣說恐怕也不是一時沖動,我也不好說不行。
可以,不過這幅尺寸有點小了,只要你不嫌棄就好。我真誠地對他說。
沒事,關鍵是這個意境我非常喜歡。他說。
謝謝知音。我笑著說。
這時有人過來問我的八萬的畫可以讓點價不。Phillip走上去說不能。那人看看他,又看看我,掏出一張似支票的東西說要買。周圍幾個畫畫的立刻都圍了過來看我的畫。Phillip看著我,有點拿不定主意了。他知道我不想賣這畫。
我能問問你為什么要買這畫嗎?我走上前問那人。他穿戴一般,看上去不像個收藏人士,但人不可貌相,所以我打算了解一下他為什么會看上我這幅。如果是真喜歡,賣給他也罷了。
我喜歡這意境,想掛家里。他說。我覺得聽上去不像是愛好者。
你對中文有了解嗎?我又問。我倒不是想為難誰,只是想看看他值不值得擁有我這畫。
不懂中文,但這畫本身就很好。他說。
看來他不懂這畫。我不想賣給他,盡管這么多錢也是個挺大的誘惑,但我從來就不是為物質所驅使的人。
我很抱歉,這畫我不想賣了,所以我收回我的報價,再次感謝你對這畫所表現出來的興趣,我很感激。我真誠地看著他說。
你沒有任何契約精神,不值得信任。他說,有點生氣了。
我很抱歉。我再次真誠地說。
薛看那人往我跟前挪動,就一把將我拉到了他后面去。
那人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向薛這個方向刺過來。Phillip飛起一腳將那把刀踢落,那人也殺豬般地大叫著躺在了地上。附近的兩個正在巡邏的警察飛跑過來,詢問著事情的經過并登記了薛和Phillip的電話,帶著那人走了,并叫我們也撤了。
我有點嚇傻了,一直拉著薛的胳膊不放。他不停地安慰著我,并叫Phillip收拾東西,我們好趕緊離開這里。回到家我還是心魂未定的。Phillip提議我們下去吃點東西,我堅決不下去。薛讓他自己叫外賣,讓我立刻收拾東西和他回斯村。
我不想回去。我對Phillip說。回去也是一個人,我有點害怕獨自呆著。
那你就先留在這兒,明天我請假陪你。他說,有點擔心地看著我。
薛看了我一眼,讓Phillip去收拾我的東西。
她說她不想回家。Phillip有點急了,聲調有點高起來。
我送她回去,沒事的,呆在這里會讓她更不安。薛說。
讓她自己決定好嗎?Phillip說。
Mary,我送你回去。薛用不容商量的語氣和我說。
我看看他,又看看Phillip有點生氣的樣子,就點了點頭。這里畢竟不是我的家。
Phillip把我們送到薛停車的地方,我們在天暗下來的時候到了斯村。一路上他和我商量著先去他家,拿上他的琴再回我家。
他的家在二樓,收拾的還算整潔。一個房間,一廚一衛。早聽Linda說這幾個宿舍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宜家家具,但看上去也還可以。公司雇用了一個羅馬尼亞女子每周兩次來這幾個宿舍打掃衛生。
我來下點陽春面給你吃吧。他說著并在廚房忙了起來。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做飯。手法還是挺嫻熟的。
我記得上海人好象比較喜歡吃陽春面。我找話題說著。
嗯,是的。我媽是上海人,我爸是北京人。我也是最近幾年才學著做一些簡單的東西。他笑著看看我說。
你應該也不太會做飯吧?他問我。
我會,包餃子我都會,但我做飯的水平沒有李梅好,她幾乎什么好吃的都會做,炸醬面,水煮魚和水煮肉片是她的三大絕活。我說。
我看她也就比較能吃了。他說。
為什么?她也很能干的,還很會玩,你不了解她罷了。我說著,心里有點羨慕起她來,其實李梅真的各方面都挺不錯的。
好了,來吃飯。他邊說邊把面放到餐桌上。清水白面上漂著幾粒蔥花和一些芝麻油。
我不喜歡煮蔥的味道,但我什么也沒說,只是看看這面,頂著蔥味兒,看著他吃面。
不喜歡?這可是我的拿手戲了。他溫和地看著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