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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黃昏的哥本哈根火車站盡管比平常要忙碌很多,但卻沒有喧鬧聲和過多的噪雜。來來往往的人群象是深色的水流,平緩有序地涌向各方。
我隨著人群流向二號站臺的出口。出口處,Phillip正微笑著向我揮著右手。他的左手握著一束粉色的百合花。他總是最知道我的喜好.
Phillip183厘米的身材配著略微健壯的肌肉,濃眉大眼,下巴微平,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英武之氣。可惜皮膚不是很白。我和李梅經常說這是他身體上的敗筆。他和很多歐洲人一樣喜歡小麥色。一到夏天就追逐著陽光去曬,直曬到周身一片紅色才罷休。等這紅色褪去,膚色自然就暗淡下來,變成了小麥色甚至古銅色。在秋冬季節,這里沒什么合適的陽光,他就和許多丹麥人一樣去專門制造棕色的美容店,躺到那類似棺材的容器內來點人工陽光。李梅問他為什么那么熱衷于把自己弄得那么難看。他說,你不懂我這樣,就象我不理解你們亞洲人為什么那么狂熱地追求蒼白一樣。夏天里他有時和我們一起去海邊,李梅戴著寬帽檐的遮陽帽,我舉著一把太陽傘。他就嘆息我們白白浪費了老天恩賜的變美麗的機會。
錯誤,我們正是在保護我們的美麗。李梅總是這樣糾正著他,并笑他是個stranger。
Mary,歡迎來哥本哈根。他輕聲但熱情地說著,照例給我來了個法國式的貼臉吻,之后把花放到我手上。Phillip從來都是一個禮貌貼心的小紳士。
說起這貼臉的見面禮,讓我回想起剛見他第一面的情形。那是大學新生活動周的第一天,他遲到了大約一分鐘。匆忙進教室時他一邊道歉一邊四處拿眼掃著找座位。教室里空間雖然不是很大,但前排和我所坐的最后一排的我旁邊都還有位置。我猜他肯定會就近坐到前面的某一個空位上,但他卻徑直走到我旁邊坐了下來,并伸手握住我的手說了他的名字,之后以迅雷之勢在我兩邊臉頰來回貼了三下。
HELP。我當時被弄蒙了,立刻紅著臉驚叫起來。
我們那兩個年輕的instructor,一男一女,立刻跑過來,看著有點不知所措的Phillip和大紅著臉的我,問是怎么回事。
我不認識他,可他……我慌張地說著。
我也不認識你,可我只是和你打個招呼。他看看那兩個instructor,又看看我,一臉迷茫地說。
等他解釋清楚了,兩個小指導員就樂得直不起腰了。我也傻傻而又尷尬地笑起來。
那你也和我們打個招呼吧。那個男指導員對Phillip說。他果然也和他們來了這個三貼臉并伴著輕輕的kiss的聲音。教室里本來陌生的氣氛變得熱鬧了許多。
這件小插曲當天上午晚些時候就被那個男指導員上傳到我們年級組的Facebook上,并著意濃墨重彩地描寫了Phillip。
之后的一周里,許多其他班級的人尤其是女生們都有意無意地到我們教室轉悠,悄悄打聽誰是那個比利時人。
真沒想到你的魔力這么大,一見面就把我變紅了。后來我們漸漸變成鐵哥們兒了,每每回憶起此事他都重復著這樣的話,一臉復雜的表情。
謝謝你的花兒。我笑著說。
你最近還好吧?他問。我們順著人群涌出火車站。
好,你呢?我問他。
我這剛換的工作還好,就是公司形勢不太好。他邊說著邊伸手把我輕輕地推到了人行道的內側,他走在外側。
不行了再換唄。我笑著看看他說。
嗯,沒辦法的時候也只能這樣了。他說著,并引導著我往一家亞洲超市走去。
今晚有幾個志愿者要為我們明天的攤位準備點小食物,他們還需要一些春卷皮讓我來幫忙買。他說著,在前面把超市的門推開,并扶著門直到我走到安全的地方才放開。我隨著他在這個小超市里轉悠著尋找春卷皮。他要找的是透明的米皮,做越南春卷用的。之后我們直接去了一個專門做食物的大廚房。
明天哥本哈根的會議中心要舉辦一個歐洲食品與營養大會,全歐洲和這個主題沾邊的行業大腕兒們都會參加。很多和食品營養相關的丹麥公司都早早在會議中心的長廊里租下一個小攤位來展示本公司的核心產品或服務。Phillip的公司是專門研究營養與健康的,所以他們打算弄點越南春卷供大家參觀他們攤位時品嘗,并借機發發宣傳單。這個專門為各公司加工食物的大廚房空間很大,有十幾個人在忙著。他把一大袋子春卷皮拿給一個穿著廚師衣服的人,并交待了幾句,我們就出來了。
明天你能把我也帶進去嗎?我問他。我其實就是挺好奇的,想去看看。他在他們公司負責市場宣傳,這次的攤位就是他負責的,我估計他應該可以把我帶進去。
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不過到時候你要賣力幫忙。他說。
那當然。我沖他討好地笑著說。
高中畢業后我原本不打算再讀書了,想去廣東打工。我父母親并沒有過分地反對,倒是我姐姐哭著要我先在陽江市找個事做著,等大一點再出去。無奈之下我就去了陽江市,住在高明明家。她阿姨那時候開著個不大不小的超市,需要人手,所以我就跟著阿姨干了兩年。這期間認識了在丹麥留學的回國探親的叫姜敏的女孩,聽她說著外面的一切,就打聽怎么可以去。她說她可以幫我,但我需要付給她一筆錢。那段時間為了說服父母供我出去留學,我費盡了口舌也流了很多眼淚。現在想想那段時間我真是沒讓他們安生過日子。最后在姐姐的勸說下,他們才讓步了,最重要的是父親后來也覺得出去留學不是什么壞事。于是他們到處借錢把我送了出來。
來到這里才切實感受到了生活的艱辛。我拿到的是一個不入流的專科學校的入學資格,因為它對語言的要求不太高。于是我就白天去上學,下午放學后直到深夜都在一個越南餐館刷盤子整理廚房。女老板當時說可以發給我不交稅的工資,但要求我每天一直干到她覺得我可以走時才能走。不打稅的工資也不高,但心理上總以為這樣是賺到了,因為學生每周的工作量是有限制的,不打稅就沒有了這個限制。也就是在那時,我養成了晚上不吃飯的習慣,也吃不下,太累了,回到宿舍倒頭就睡著了。
我在那個專科學校讀了三年。原本是兩年制的,但是第一年因為打工和語言問題有許多科目都沒有過,所以不得不多讀了一年。不過也終于在那幾年里把家里的債務還完了。那幾年里我都沒有回過家。專科畢業后我又申請去奧胡斯大學讀了一個本科,因為聽說這個學校很不錯,畢業了相對比較容易找工作。由于當時專科畢業時我考了最高分,所以沒有任何阻力地被奧大錄取了。
奧大是一個很大的綜合型大學,世界排名也一直都在一百名以內。這里的商學院在丹麥也是很不錯的。我選的這個經濟和工商管理專業報的人挺多的。從專科上來后,學生們可以根據自己想要的進度選擇一年制,一年半制和兩年制的。我因為需要打工來賺學費和生活費,所以選了兩年制的。打工還是在餐館,但這次是一個從日本來的中國人開的,就在學校附件,離我宿舍也不是很遠。老板娘對我比較不錯,Phillip和李梅也經常會來餐館吃飯陪我,所以我覺得在那兒干的挺開心的。在這期間我們三個還抽空一起在語言學校學了點丹麥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