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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大廳,Ben坐在一張沙發里。
天氣依舊是那么陽光燦爛。風輕輕拂過,涼涼的,卻也舒爽和暢。
許愿池前人山人海。許多人坐在池邊的石階上,吃著冰激凌,曬著太陽,聊著天。
我們到的時候已過中午。明晃晃的太陽照得我睜不開眼睛。
Ben戴著墨鏡。
我認為許多戴著墨鏡的人都私藏著一顆在某種情形下肆無忌憚地偷看其他人的心。因為其他人看不到他們目光所及的方向,所以他們就可以無所顧忌地看他們想看的人或物。比如此時的Ben。當我在人群中穿行著想找一個合適的位置看清楚所有的風景時,他的目光可能一直盯著我,因為那兩張墨黑的鏡片始終面對著我的方向。
你不要看風景嗎?當他移動到我身邊時,我問。
我在看。他說,鏡片們卻沒有從我身上移開。
我感覺有些不舒服,所以決定不湊這個熱鬧了,去旁邊的小街道上轉轉。
你不想投一塊硬幣嗎?他覺察到我要走開,就邊說邊遞過來一枚硬幣。
我沒有心愿可許的。我淡淡地說。
那你等我一會兒,好嗎?他問。
我站在那里。他快速走到池邊,背對水池把硬幣投了下去。
羅馬,也許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來了。盡管選擇來這里是受了那部舊電影《羅馬假日》的影響,但到了之后我卻沒有進入到”游”的角色里,有的只是一些莫名的失落和說不出的惆悵。
高明明說我是多愁善感的小女人,需要一個大大的老男人的懷抱。我也承認我有點敏感。與其說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不如說我經常的放任著它,因為這是我應該承受的劫難。至于說到老男人的懷抱,我想從我出生時起,就已然在他的懷抱中了,所以,其他人的,我就不需要了。
有微信進來。
你回來了告訴我一聲。薛明飛寫道。
好的。我回過去。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他再說什么。他這樣主動的聯系我,讓人感覺挺奇怪的。
這幾天丹麥公司還好吧?我給陳妍妍發了一條微信,但她半天也沒有反應。我知道她很忙,經常不能及時回信息。那就只有等著了。
我順手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李梅,告訴她我在許愿池旁邊,人山人海的甚是熱鬧。
哎吆,小圣人愿意去湊熱鬧了呀,不錯不錯。她帶著揶揄的語氣很快回了過來。
我無語。不再理她的信息了。
Ben站到我身邊的時候,我也正收了手機,抬頭四處看看。
現在能告訴我你的聯系方式了嗎?他微笑著問,并摘下了墨鏡。
我把電話號碼告訴了他。
你是用什么方式和你的朋友們聯系的?book?他問我。
都不是。我很少用它們。我說。
我知道中國人用的最多的是微信,你應該是用它和你的朋友們聯系的吧?他堅定地看著我,問道。
這人還挺賊的呢,好像什么都知道。
是的。我說。
那你能把我也加上嗎?他問,眼神懇切地看著我。
你也有微信?我有點意外。一個法國人,怎么會對中國的人和事有這么多的了解?
你能說說你是做什么的嗎?我問,想岔開他的話題。我可不想我的微信里有些陌生人。
我們去吃飯,坐下來慢慢告訴你。他說。
我們順著一個巷子走過去,他選了一家海鮮酒店。人很多,我們在門口等了大約十幾分鐘后,服務生才把我們引領到了一個小角落里。
你點什么我就點什么吧。我對Ben說,因為餐單上只有密密麻麻的意大利文,而且還沒有圖片。
哦?我可以決定嗎?他有點調皮起來。
當然。我說。
低頭看著餐單上的意大利語。這天書里竟然連個圖片也不屑于配,這餐館可是真狂傲啊,想來每天應該有不少不認識意大利語的游人被它這菜單折磨吧。早知道就不來這里了。
他熟練地翻了翻餐單,用意大利語點了菜。我微微有點吃驚,但轉而一想又覺得沒什么可大驚小怪的。許多歐洲人會幾門外語那都不是什么事兒的。我上大學的時候,一個羅馬尼亞的同學就說她會五種語言,甚至拉丁語都說的很順溜兒,因為不少語種都有相通的地方。比如丹麥人就能大概聽懂北歐其它國家的語言,盡管不會說,因為這幾種語言很相似。冰島人到丹麥來,用不了幾個星期就可以開口說丹麥語了。
我在中國的時候也有過你現在這樣的經歷。有不少中餐館只有中文菜單,也沒有圖片,很難點的。他說。
呵呵。我笑了笑,沒說什么。
他說他每年都會去幾次中國,因為他公司在中國有合伙生意。
你在丹麥的什么公司?他轉而問我。
一個制造曲奇餅和巧克力的公司。我說。
是那個叫亞格斯的公司嗎?他追問。
你知道這個公司?我疑惑地問。
是的。前年末它被一家中國公司收購了。他說。
我點了點頭。
他看我的神情亮亮的,好像很高興。
你知道的東西很多呢。我說。
那當然,我是做銷售的嘛。他笑著回應我的話。
我們的曲奇和巧克力在法國也有經銷商。我說。
嗯,是的,但是銷售業績不是很好。他接過去說。
為什么業績不好?我好奇地問。這事兒我聽財務部門的人也說過。
你在那個公司是做什么的?他沒理會我的問題,反而問我。
我是HR部的。我說。
管招人?他笑著問。
我只是配合我們頭兒做一些小事,不管招人。我說。
那也很好啊。他說。
兩盤色拉上來了。看來他點了全套的午餐。可我這個特殊的中國胃對這些又生又冷的菜是難以接受的,而且配餐的飲品是冰水。
我象征性地吃了兩口,冷水也沒動。他倒是吃的很開心的。
很抱歉我沒有完全考慮到你的口味。要不重新點一個熱湯類的前菜?他面帶歉意地看著我說。
不好意思,是我影響了你的食欲!我也很抱歉地說。
我在丹麥也生活很多年了,自認為已融入了那個社會,但我的胃卻固執地不配合我的生活狀況。盡管我真的不是個挑剔的人,但也還是常常被同事們和丹麥的朋友們拿我的中國胃打趣著。
你別這樣說,是我沒有照顧好你。他招手示意服務生過來,問著什么。
不用,謝謝,麻煩你給我一杯熱水就好了。我肯定地說。
一頓飯吃得我尷尬萬分,也沒什么情緒聊其它的了。他堅持買了單,并說以后如果他去丹麥再讓我請客。
我只好無奈地笑了笑。
沿著街道,我們慢慢地走著。下午的陽光熱乎乎地照下來,緩和了些我們之間的尷尬氣氛。他語速低緩地說著些巴黎的天氣戛納的街景,時不時地問我些不痛不癢的小問題。我感覺出了他的小心翼翼,心里有些不忍。他并不認識我,完全不用這樣陪著小心跟我說話。
我想回去了。我看著他說。
我送你好嗎?他也看著我問。
不,我想一個人回去。我望向他的下巴說。很想再最后一次望著他的眼睛,但卻又不由自主地避開了。
他無奈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
我們就這樣在街頭站了一會兒,誰也沒再說什么。之后,我轉身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不再回頭。
我的思緒很亂。我有點忘記了自己來羅馬是干什么的了。
黃昏的街,燈火明亮。月亮靜靜地掛在天幕上。
白云之上,你那里也是黃昏嗎?此刻的你,在注視著我嗎?
你為什么要那么殘忍地離開我,連一個字也不留下來?!
黑夜的冰冷,有時候不是溫度的緣由。
回到酒店,我無力地躺了下去。
在夢里,你的笑容,依舊昨日模樣,在櫻花漸次綻開的時節。
碧日昭昭,草木榮盛。你的腳步,清淺無聲。
花開時節,與君相約。這一生,牽手而行。這一世,只愿望住你明亮的眼眸。
青苔軟徑,草色層綠。蜿蜒進你我心底的,是漸開的繁花,星星點點,綴滿全程。
月色如銀,清風似水。你的目光,清澈迷離。
小蟲鳴唱,和著你輕柔婉轉的語調。望著你的眉眼,漫延的柔軟,涌滿兩片心田。
荷葉擎著碧綠的時候,牽我的手,你說,你愿是一掬空氣,時刻桓攏在我的身邊。
甜言和蜜語,一如那時節的繁花與軟柳。醉臥其間,我只想著你的明眸,如夢,如幻。
滿帆的小船,航向清晰。有你的地方,就是我心的棲息地。兩本書,兩杯茶。輕羅小扇,茅屋兩間,清炊慢煙,花兒繞園。
清露結成需一晚,而散盡,卻只在晨時的一縷陽光。
猶如晶瑩的露魂,迎著那絲絲云霞,你,幻化而去。一如那牽牛花的生命,一夕一朝。
從此,櫻花將開的時候,我總愿望向云端。
你說過,你是我的天使,羽翼豐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