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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睡不著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快把床板給翻塌了。
我起身,飛到仙府最高的一重殿宇屋頂上坐著。
這一處屋頂極高,傍著山勢,向下可以眺望到青丘的萬家燈火,每一間小小的屋子里都散發出一豆溫暖的燈火,在等待夜歸人。
那些燈火下面,有慈祥和藹的女人在挑燈縫補,有乖巧伶俐的孩子在借光念書,還有活潑俏皮的小姑娘賴在母親懷里把玩著白日在市集上買回來的玩偶。
女人一會兒縫了縫衣裳,一會看了看兒子寫的字,一會兒摸了摸女兒絲綢一樣的頭頂。
偶爾目光還要瞥向窗外,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嘆了一聲:“你們爹今天下工怎么這么晚?”
我知道這是家,我從不曾擁有的東西,也許以后也不會擁有。
“我還說去找你喝酒呢?沒想你居然跑到這里來看月亮了。”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收回思緒,我對少卿笑了笑:“可不比你這歸鄉的浪子,心靈有了寄托,我這無根浮萍,沒有酒喝,只好出來,看能不能將月光釀成酒。”
“瑯兄居然還有這等雅興,月光釀酒,妙不可言,若是成了不知道能不能分我一杯?”少卿懷里抱著個大酒壇走到我旁邊,悠悠坐下。
我笑道:“好啊,就是不知道少卿兄等得等不得。”
“等得,再久都等得。”
他仰面大口灌了一口酒,好像嗆出了一絲聲音:“漫漫余生,若是沒點什么東西惦念,可就太無趣了。”
慣見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忽然這樣深沉起來,我竟然有一絲絲不習慣。
少卿將酒壇子遞到我面前:“不嫌棄的話,我們一起喝吧。免得你再說自己是沒有酒喝的人。”
我接過酒壇子,抱在嘴邊,清冽的液體,大口大口的順著喉嚨流進腹中。也許是從前蒼梧山中的酒喝得太多了,所以這酒釀得就跟白水一樣,沒什么味道。
想起蒼梧山,寓木受傷的情形躍然腦海。也不知道現在他究竟有沒有好一點。
我實在看不透他,有時候明明表現得恨我入骨,讓我走出過去重新開始的是他,但真真正正沉迷在過往中的卻也是他。我不知道那一天他追到曹鶯鶯的命線中究竟是為了什么,明明可以躲開的冰錐又為什么不避?
他就是來折磨我的,我明白。
好不容易收回那一口酒帶走的思緒,我掉頭對少卿道:“你已經見過你的爹娘了?”
月光下少卿的身姿無端地顯得有些單薄,他笑了笑,但這笑卻比哭還要難看:“嗯,見過了。”
“他們……”話一出口,我就覺得不對,及時收了口。
他卻跟無所謂似的,笑著看向我:“我的事情,你都聽少秧說了吧?”
我仔細辨認了一下他的神情,仿佛沒有什么一樣,這才微微點了點頭:“她說了一些,我知道得不多。”
“我是個斷袖。”他沒頭沒腦地說。
我眺望著東邊的月亮,此時正是月上中天,月亮亮得就像一個白玉盤,高高的懸在天上,仿佛觸手可及。我揚了揚手,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
“我以前喜歡過一個人。”
“朱雀族的小公子?”我側頭看向他。
他笑著點了點頭,像是懷春的少年郎般露出一絲羞怯的神情:“從前我很歡喜他,他也很歡喜我,我們說好了不管怎么樣都要在一起,可是后來朱雀族不同意,我們狐族也不同意。我被關了一年多,身子被打廢了,可就算是這樣,我心心念念的還是他。病中我托人給他送去了信,每天一封,他從來都沒有回過。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傻子,還是一個大傻子。”
“若是付出感情就想有回報的話,世上就不會有這么多癡男怨女了。”
“是啊,雖然道理是這樣的,但又有誰能夠高尚到一直付出沒有回報呢?”他隨著我一起望向月亮呼聲感慨:“我好了之后,去找過他。也就是那個時候,我終于知道原來情愛里的誓言是當不得真的,就算是此時情真意切,可挨不過掉頭就是各奔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