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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陡然被一腳踢開,帶著怒火的一腳。
我和月令甚至沒來得及起身,寓木便出現在了我們面前。我將目光從地上往上移,恰好對上了寓木一雙黝黑雙眸,黑沉沉的,難辨喜怒,兩人視線交錯的剎那,他的眼神中涌出無限的涼意。
曾經這雙眼睛多好啊,會溫柔的看著我,從前這張嘴多好啊,會輕聲叫我瑯嬛,從前這雙手多好,會替我剝開糖炒栗子的皮。曾經這個人多好啊,會陪我上樹抓鳥下河捉魚。
他直直地看著我,我也絲毫不退讓地給他瞪回去。他肯定認出我來了,就連雨霖仙官都能認出來是我。他像一塊冰一樣,涼透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將我交出去,我只知道就算他要將我交出去,哪怕把命送在這棲梧宮,我也不要回去坐牢。
門外侍衛的腳步聲來來往往,有人立在門口問道,“仙君,里面有人嗎?”
月令護在我的前面。
寓木死死地看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一樣,我心中一緊。
但他隨即轉身,邁步出去,朗聲道,“沒有人。”
就在那一刻,我仿佛覺得寓木又回來了,差點沒忍住自己沖上去,抱著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場,然后問他這些年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可是我不能,月令將我死死攔著,他緊緊地捂住我的嘴,生怕我弄出一點聲響。
熱淚大滴大滴地落了下去,滾過臉頰還是燙燙的。那是我的寓木啊,和我在一起廝混了一千八百年的寓木。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隨著大門緊緊關上,連影子也看不到一絲一毫。
月令猶攔著我,只不過再不捂著我的嘴,他將我輕輕擁住,道,“哭一場吧,哭一場就好了。”
在隅陽山的落日黃昏,在寒潭邊,我嚎啕大哭起來。
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哭了很久很久,月令一直靜靜地在我身邊。等我哭得頭昏腦漲,沒了力氣,無力地坐在棲梧宮木頭地板上,落日的金光透過窗欞灑向屋中,暖意盎然。但黃昏的暖又能持續多久呢,不過頃刻便換做了月亮的清輝。
我抹了一把臉,站起身,“走吧,秋葛一個人在青廬會害怕的。”
他從懷里掏出塊帕子遞給我,“擦擦你的臉吧,不然回去以后秋葛還以為是我欺負你呢。”
我張嘴說大話,“這可是我的地盤,你敢欺負我!”
月令立馬做小伏低,給我作揖道,“是是是,這里是瑯嬛殿下的地盤,小的不敢欺負你。”
我小手一揮,道,“出發吧。”
他低聲一笑,“是,殿下。”
這趟仙芝草采得說簡單也簡單,說艱難也艱難,但總歸是完滿完成了。回到青廬將雪彤的魂拘到仙芝草里,已經是大半夜。秋葛已經熬得眼睛通紅,還要親眼看到我將仙芝草種下去。
完事之后它對本殿下的崇拜之情又上升了一個階段,每日都跟在我身后屁顛屁顛地問東問西,“瑯嬛,什么時候你再帶我去天宮?”
說著說著便像樹懶一樣爬上了我的腿。月令將它從我的腿上抱下去,道,“等你什么時候長成大人了,她就帶你去。”
月令有些不甘心,又悄悄往我腿上爬,“我們狼族都是八百歲長成打狼,我今年已經兩百歲了。”
說著還做了一個齜牙咧嘴兇狠的樣子給我們看。
我笑著摸摸它的發頂,“快了,六百年的時間猶如彈指一揮間,你很快就可以成大狼了。”
晚上的時候秋葛悄悄抱著小枕頭淚汪汪地站到我的塌前,我從夢中醒來翻身的時候看到它。它哭兮兮地說,“瑯嬛,我做夢夢見我娘了。”
本殿下起身哄了一會小奶狼,它哭唧唧地暗示我,“我想我娘的時候都不敢一個人睡。”
我將床榻分了一小塊給他,“那你今天晚上和我睡吧。”
它果然笑逐顏開,歡喜地爬了上來,毛茸茸的一團縮進我的被窩里,軟綿綿的。躺了一會兒,它突然開口說,“瑯嬛,你和月令真好。”
我摸了把它的毛發,“當然好了。”
它樂滋滋的,“月令就像爹,你就像娘親。我們就像一家人。”
本殿下撫摸毛發的手頓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