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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漪旸一走半個月都沒有音訊。周家的老宅整天只有蹇歆、蹇愈和陳伯三個人，一下子感覺冷清了不少。陳伯還是每天幫忙接送蹇愈上學，他總說以前周漪旸和陳強去上班，家里就他一個人，無聊得很，現在有蹇愈陪他玩兒，日子真是好過多啦。蹇歆還是每天去上班，只是這班越上越清閑了，白凱再也沒有來找過她，她也再也沒有去幫他送資料了。后來，她才知道，白凱一個星期以前已經辭職了。檔案室又回歸了之前的寧靜。

轉眼已到五月中旬，氣溫爬升得很快，蹇愈天天從外面瘋玩回來，都要出一身的汗。人們都歡快得享受著明媚的春光，到處一片生機勃勃。可每年這個時候，卻是蹇歆最難熬的時候。四年前，也是在這樣和煦的春風中，她的媽媽和姐姐永遠離開了她。春天，本是生命蓬勃旺盛的時節，卻殘酷地奪去了這世上她最愛的兩個人的生命。

蹇歆的媽媽和姐姐沒有墓地。她的媽媽說，她不相信什么入土為安，她也不在乎輪回轉世，她只希望在她死后能化作白灰，隨風飄揚，繼續陪伴和守護她想守護的人。每年媽媽和姐姐的忌日，蹇歆都會帶著蹇愈，在附近的小山頭用精心挑選的石頭圍成一個圈，再在中間點燃一根蠟燭，靜靜地守在旁邊，直到蠟燭熄滅。

終于又到了這一天。這天清早，蹇歆早早地起床，穿上了一身肅穆的黑裙，也給蹇愈換上一身黑衣。她和蹇愈早早地趕到花市，挑選沁著朝露盛開的花兒。蹇歆的媽媽生前最愛百合，她說百合的名字好聽，一個家能夠百年好合是多么難得啊！她的姐姐最愛玫瑰，或許是因為她從小就愛聽“玫瑰玫瑰我愛你”那首歌吧。

從花市回來，已是晌午。蹇愈擺弄著花兒，問道：“媽媽，外婆和姨媽會喜歡我們挑的花兒嗎？”

蹇歆刮刮她的小鼻子，說：“當然會呀。她們知道這是小愈專門給她們挑的，肯定會喜歡得不得了的！”

陳伯今早一直默默站在一旁，這種場合他理所應當選擇不去打擾。可是蹇愈卻問道：“媽媽，爺爺會跟我們一起去看外婆和姨媽嗎？”

陳伯感到有些尷尬，蹇歆沖他笑笑：“陳伯？您要是不介意的話，您就跟我們一起去吧，您這么照顧我們，我也想把您介紹給媽媽和姐姐呢。”

陳伯心里暖暖的，他知道這是真的把他當家里人了，他連連點頭：“誒！好！”

周家老宅的后頭有一個小山丘，現在那里開滿了星星點點的野花，甚是美麗。蹇歆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在那里用石頭壘成了一個小圈。蹇歆一邊撿石頭一邊向陳伯解釋道：“您別見怪。這是我和我母親的約定，她說她死后，靈魂是自由的。如果我在地上圍一個圈，她就會知道我想她了，她就會來看我的。”

陳伯贊許道：“看來你的母親是一位浪漫的詩人。”

蹇歆還是第一次聽別人這么評價她的母親，想必她的母親也從未聽過，畢竟以為普通的農村婦女與“詩人”還是相去甚遠的。“我媽媽要是知道您說她是詩人，她一定會笑得合不攏嘴的。”

蹇歆在圈的中央點燃兩根蠟燭，拉著蹇愈站在一旁，靜靜地凝視著。“我媽媽很喜歡蠟燭，她說蠟燭是有靈性的。每每看到蠟燭閃爍的火苗，她總會說那是跳動的生命。她說她死后，我點燃一根蠟燭，她就會聽到我想對她說的話。受到她的影響，每次我看著蠟燭的眼淚，我都會想，這是媽媽的眼淚嗎？這是姐姐的眼淚嗎？她們在那個世界過得還好嗎？”

陳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孩訴說著這一切，那么平靜卻又那么哀傷，心中陣陣酸楚。“我想，這是重逢的眼淚吧。”

蹇歆終究止不住地哭起來，蹇愈也趴在她的肩頭默默抹著眼淚。蹇歆對陳伯說：“陳伯，謝謝你。你給了我一個美好的故事。”

陳伯拍拍她的肩膀，說：“你更應該謝謝你的媽媽。她一定是一個心地善良而且堅強的女人。”

蹇歆問道：“如果，我沒有她那么堅強，她是不是會心痛？”

陳伯搖搖頭說：“不，她的離開就說明她相信你一定足夠堅強。”

他們靜靜地站在這閃爍的燭火旁，直到蠟炬燃盡，已是中午。暖春的驕陽已經有了一絲“烈”的味道，他們三個回到宅子的時候，都面色微紅，鼻覆薄汗。蹇歆幫著陳伯準備午飯，

她一邊洗菜一邊說道：“陳伯，今天真的謝謝你。謝謝你的鼓勵。”

陳伯笑著說：“哪里的話。我一直覺得即使親人離開了我們，他們也會一直陪伴著我們。不因為別的，是因為記憶。記憶是不可抹去的，那些和他們一起生活的記憶，是我們繼續好好生活的動力。你的媽媽和姐姐一定給了你很多美好的回憶，所以你才會懷念她們，也正是這段記憶，陪伴著你，鼓勵著你，成就了你。”

蹇歆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時間的沉淀真的會在一個人身上閃爍睿智的光芒，她好奇等到她到了陳伯這個年歲，是否能像他一樣豁達。

陳伯瞥見了蹇歆的手鏈，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這是少爺送的吧。看來他對你是很上心呢。”

蹇歆的臉不好意思地紅了，心中長久以來的不安讓她有了傾訴的欲望：“陳伯，說實話，我……我其實并不知道該怎么辦。你也知道，我和周漪旸是假的……”

陳伯笑著說：“真的假的真那么重要嗎？依我看，只要情是真的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