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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概,會走的很遠吧……”
我點了點頭,“能把這里的一切都忘了重新開始,那也很好……”
“嗯,那也很好。”
幾朵云輕移,遮住了月,光影斑駁黯淡。
我慢慢站起身來,往屋內走去,“我,我困了,去里屋睡一會兒,你,你也早點休息。”
就在我跨入房門之際,他突然叫住了我:“公主……”
我頓住步伐,單手摁在門框上,然后緩緩回過頭,努力的微微一笑,“怎么了?”
他看著我,眼底里有一瞬的波動,像是想對我說些什么,然而他深深望了我片刻,終究也沒說什么,只是極輕地笑了笑,道:“沒什么,早點……休息。”
兩間房,一墻之隔,與那時陳家村屋時一模一樣。
只是,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一日一忘的時光中,回到每日清晨睜開眼時,入眼便是他坐在我床邊,然后小心翼翼的問我:“你……記得我么?我,我叫煦方。”
我已不再是和風,他也不是煦方了。
可是這一夜,我們又有誰能安枕入夢呢?
夜幕漸薄,天邊滲出曦光。
我恍然一醒,這才驚覺天色已亮。
我默默的穿好鞋襪,繞至外屋,屋中空無一人,蕭與劍都不在桌上,他果然已經離開了。
原來昨夜的最后一句,竟就是道別。
我徐徐步出村屋,前方是江水拍岸的流動之聲,衣袂迎風,我情不自禁一攏,沿著江邊獨自而行。
一江秋水,拂如綢錦,水天極目處,凝成薄薄的霧。
我望見了一葉扁舟,舟上有一人一身布衣靜靜而坐,劃槳而緩緩駛往江心。
卻不是聶然是誰。
可是為什么,他只有一個人,難道他不是隨他的部下一同離開么?
我心中不安,下意識的朝前大步行去,然后見聶然將長槳拋入水中,慢慢地站起身。
他,他在做什么?
下一瞬,我看清了他手中握著的那只火把被他輕輕的往舟上一置——
一點猩紅之光倏然燃起熊熊烈火!
“不!”我不可置信的驚叫出聲,“不可以!”
那葉輕舟中似乎堆滿了澆了火油的稻草,火勢隨風蔓延,須臾之間,整只小舟皆陷入火海之中。
我驚駭得望著前方,此刻回想昨夜,那般種種異常我怎么就沒能看出端倪!
他這一生為復國而活,背負了太多太多,可到了最后追隨他的部族統統為他而死,卻不是死在復國之路上。
他怎么可能還甘獨活!
我只覺得那團火焰在心頭胡亂焚燒,可是卻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踉蹌踩入江水中嘶聲力竭的喊著,盼著他能聽到,能改變心意,不要走上這條絕路。
火影之中,那個清雋的身影依舊靜靜佇立,仿佛那盤旋的熱氣絲毫沒有影響到他。他執起玉簫,微微俯首吹之。
簫聲清婉徐緩,靜靜流淌而來,如朝陽溫煦,又如月下清風。
曾經,編這首曲子的人同我說:和煦和煦,煦跟著和,風吹往哪哪就是我的方向。
煦風和月,這是煦方與和風在月光下的承諾。
緊接著下一個滑音,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
是他。
曲音悠悠不止,喻意于情,那是煦風和月的后半段。
是我在樹林沒能接下去唱完的半段,是我騙聶然說我再也想不起來的半段。
一直……都是他。
“煦方……”
“煦方!!!”
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我栽倒在水中,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可除了曲音,我聽不到任何回應。
曲中訴問,可還記得那三月桃花,那月明良夜,憑肩游,長相伴。
只是幾番行,幾番醉,幾番留,終留不住那韶華一夢。
那燦爛的殷紅火光,染紅了天邊的云,那首煦風和月,成了最終的鎮魂調。
當曲音終止,江面再度恢復寧靜,東邊的日出完全升起,又是新的一日。
可這世間,再無煦方了。
61、第六十一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