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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想象驕傲如他會這般放下架子同我說這種話,那晚他問我愿不愿意再信他一次,我認定他是別有居心,此番回頭看他,只覺得即便他是當真對我有所圖又何妨,衛清衡說的對,我用這一兩年的記憶去揣測周圍的人和事,對我,對其他人都是不公平的。
很多時候,也許用心感受到的才是最真實的。
我正待答應下來,忽聽“撲通”一聲,但見宋郎生迎著面砸倒床鋪之上,很久很久,一動也不動。
我感慨的扶著額,他果然燒的厲害,竟還和我嘮了這么多的話,不曉得是如何撐住。
周文瑜趕來號了一遍脈后一個勁的嚷嚷:“老夫方才就同駙馬爺說了,擺明是他病的重些,他不聽,得,這不出事了?”
我被他說的也有些不安,“不是尋常的受涼么?”
周文瑜搖頭道:“本來不至如此,駙馬當時渾身濕的跟個落湯雞似的,偏還不急換件衣衫,就急著命人把公主您給弄干凈利索了,后來我說無妨他才去收拾他自個兒,唉,罷了罷了,老夫先去開副方子,能出汗就沒什么大事。”
我命下人給宋郎生捂了一床冬被,靠守在他身邊,只等著他出汗。
可折騰了好半天,床又加了層,連我都迷迷糊糊趴了一覺,結果他醒倒是醒了,就還是不出汗,額頭滾燙,身子倒更涼了些,宋郎生道:“公主先歇去吧。”
我托著腮道:“這就是我的寢間啊,我認床的。”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你不是個練家子嗎?怎么就是不出汗呢?”
宋郎生反手握住伸在我額頭上的手,用力一帶,讓我的身子傾倒在他身上,又順勢湊上我的唇一啄,我呆了一瞬忙推開他,宋郎生勾了勾唇,眼神清亮:“一會兒能出汗了。”
這下,他會不會出汗我不知道,反而我額間是有些冒熱的意思了。我咽了咽口水,不敢看他的眼睛,說來也怪,連同在水中的那次,這是我失憶來他第三次吻我,第一次倒不覺得有甚么,他發發脾氣罷了,第二次迷迷糊糊就暈了,怎么這回心竄的如此厲害,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再送來藥時宋郎生整個睡袍浸透,周文瑜看了說再睡上一覺應就能恢復些元氣了。宋郎生怕我犯困,撐著回自己臥房去,許是真累了,喝過藥真沉沉睡去,我也放下心來,出了屋,只覺得這一天竟很快又過了,眼見天色漸暗,柳伯就要差人替我打點晚膳。
我叫住柳伯,示意身邊的兩位侍女退下,斂去一直溢在唇邊的笑容,“將我清醒以前府里情形原原本本的說一遍。”
柳伯點頭稱諾,道宋郎生乃是從偏門入府抱我回屋,只叫了周太醫,并示意柳伯不要聲張,讓他守著府里幾個門,接應韓斐和方雅臣進府,因安排慎密,此事不曾宣揚開來。府里上下也僅有幾個牢靠嘴嚴的侍女知道此事。
我微感詫異,公主遇刺本應鬧得天翻地覆,讓滿朝文武知曉,太子震怒,著刑部調查才是上道,宋郎生壓下這事,所為何?
我不由揉了揉眉,道:“讓韓斐來我書房一趟。”
我在書房內翻閱上回韓斐給我的那本小冊子,看到一半他本人來了,我撩下簿冊,上下打量著他,他換了一套儒服,右手腕上露出纏著的布條,行了一禮后靜靜而立,站的筆直。
我指向一邊座椅:“下人都被遣退了,沒人伺候著,隨意坐吧。”
韓斐依言照做,我玩著筆桿,“方雅臣呢?”
韓斐道:“歇上幾日便無妨了。”
我問說:“依你看……毀官船的和刺殺本公主的,是同一撥人么?”
韓斐搖了搖頭,“官船埋有火藥定是早有預謀,而國子監游湖乃是公主臨時起意,這二者同時發生應只是巧合,至于來路……倒不能妄下定論。”
我點了點頭,“好在事先早有防備,糧草得以保全,只是不知經此一事,你是想繼續做這個監察使韓大人,還是另有打算?”
韓斐冷靜說:“我本就欲連夜趕至,應可在原定時日至綏陽。”
我道:“我還以為你會選擇和方雅臣長相廝守,從此不再不趟這渾水呢。”
韓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其中的意思我是琢磨不透了,只交代了幾句緊要的話,讓我務必保護好方雅臣,攜著一把劍就走了。
我蘸了蘸墨,依舊在紙上寫著一堆人名和詞眼,一閉上眼腦海中總是浮現那漫天的大火,呷了口茶想要靜下心,官船上的人烈火焚燒的凄厲的模樣又沒頭沒腦的冒出來,一怒之下把茶杯用力朝地面上砸去,“哐當”一聲脆響,直把我猶豫不決的心也砸了個定。
我回屋后倒閂上門,到了臥房墻壁前打開機關,取出一物,換上一身男衫悄然出府。
夜晚,在京中享譽盛名的月揚酒樓燈火明亮,那來往的達官富商絡繹不絕,而與之相對的岳麓茶館則是清靜許多,眼看著就要打烊,我以落了東西為由進了館內,此時除了幾個收拾的伙計不見其他人,我委人叫來掌柜,那伙計卻道掌柜不在,我索性賴著不走,約莫半個時辰掌柜才蹣跚出現,不等那掌柜說上幾句賠禮的話,我把袖子的物什露出給他一覽。
掌柜霎時面色凝重起來,二話不說領我往里屋走去。內里乃是尋常算賬堆積雜物的地方,掌柜只在擺放的茶具上一陣倒騰,貨柜應聲移動,內里是一條黑漆漆的暗道,掌柜端著油燈示意我隨他入內,方一踏入只聞得柜架在身后轟隆隆地合了,我足下微微一頓,繼續跟緊。
長階蔓延向下,一階階走了半晌,下了最后一階,面前是蜿蜒的石道,我一邊走一邊想,這條秘道甚長,造得隱秘,不知究竟要挖多久,只怕早在父皇登基以前就該有了。
拐了幾個彎,地道變得開闊許多,甬道盡頭是一面石墻,掌柜伸手轉動石門前的燭臺,墻壁緩緩轉動,露出縫隙,待石門大開,方見到另外一片天地。
這埋于地底下的秘密組織比想象中龐大得多,有操練身手暗衛者,有于桌案前疾書記錄者,有煉制兵器暗器者……一路下來,他們幾乎不會因為我們的到來停下手中事,但可以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掌柜的地位不凡。
直待進了一間四方石室內,掌柜方伏身朝我行了一禮:“公主殿下金安。”
我淡淡道:“你就是明鑒司主事陶淵?”
“正是。”
我借著燭光細細打量陶淵,想起當日父皇將明鑒司的令牌交予我時曾言:“明鑒司聽候皇令,你雖身為監國,卻并非明鑒司真正的主子。然你持有令牌,乃朕親手授予,他們必會顧忌幾分。若能得明鑒司主事陶淵的認可,自是再好不過。”
“陶主事不必拘禮。”我坐□,“明鑒司消息靈通,想必你已獲悉漕運官船失火一事吧?”
陶淵道:“是。公主想明鑒司去查出挑出事端的幕后主使?”
我微微頷首。
陶淵恭謹道:“明鑒司必盡力而為。”
盡力而為這么含糊的詞眼也不知道他是想糊弄哪個……
我思量了一下,道:“好巧不巧,今日國子監游湖畫舫也在城西毗港沉船,陶主事可知這其中緣由?”
陶淵向我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道:“本宮亦在那畫舫上,豈料畫舫駛于河中船艙忽冒出殺手意圖刺殺,一番廝斗后那伙人自知不敵便鑿破了船,好在我福大命大,否則此刻也無法坐于此處。”
陶淵聞言色變,“公主吉人天相,只是不知何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謀害殿下?”
“我也納悶呢。”我慢條斯理整了整袖口,向陶淵道:“其實這些事刑部去查也必能查出個結果,只怕弄了半天也只抓個做事的,到頭來背后籌謀的仍要逍遙法外……父皇說過,必要之時可用明鑒司之力,陶主事認為此事可有勞煩你們的必要么?”
搬出父皇的話陶淵自然不敢說不,起身作揖道:“但憑公主吩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