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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平搖頭說:“也不是不能去……他們這兩天應該就要走了, 你要真想去上香,咱們就過去看看, 不行就等他們走了再說。壹 看書 ·”
王秀芬頓時一拍大腿:“那必須現在去啊!你也說了那個殷家有錢,說不定我們過去,也能領到補償金呢?”
王秀芬向來說風就是雨,昨兒傍晚說要去上香, 第二天連行李都收拾好了。
蘇家人現在是清石村的名人, 走哪兒都有人注目,畢竟全鎮唯一被開陽一中特招上的學生就出在蘇家, 還是之前學習成績也沒多起眼的蘇容。
“大平, 你這是要帶著媳婦孩子上哪兒啊?”村里有人看到他們一家子背著那么多行禮出去, 有些好奇地問道。
蘇大平笑得眼縫都找不著了:“這不孩子考上學了, 去老墳地給他們爺爺奶奶說一聲,讓他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到村口的時候, 先前在前往石洝鎮岔路上, 跟王秀芬他們打過照面的李淑麗,帶著兒子張書文, 回清石村來看望李家兩老。
李淑麗最近在忙活張書文準備入學開陽六中的事情, 沒怎么關注清石村這邊的動靜, 只聽說他們石洝鎮有個學生被特招上了開陽一中, 她還拿著這個事兒, 跟認識的另外一個鎮子的姐妹炫耀了一回。
石洝鎮教育資源不好又如何?還不是有學生被特招上了?好些個鎮可是一個都沒被招上。
王秀芬面對李淑麗這個從小一塊長大的死對頭, 從來沒怯過, 但之前因為李淑麗丈夫老張的書攤生意越來越好, 張書文學習成績不錯的緣故,她跟李淑麗吵架的時候,不免有那么點氣短。
聽說張家還有在鎮上開另外一家書店的打算,李淑麗在別人面前會裝,王秀芬可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得意的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秀芬,你這是……帶著孩子們去哪兒啊?容容真是越長越白俊了,瞧這小臉好看的,跟你年輕那會兒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李淑麗笑著跟蘇家人打招呼。
她身后站著的張書文,自打看見蘇容,那視線就沒挪開過。
蘇寬就是再遲鈍,也察覺出來,這小子看他妹妹的眼神不太對,當下就上前一步擋在蘇容面前。
蘇寬長得又高又黑,因為常年下地干活,身材又壯又結實,站在蘇容面前,就像一座黑塔似的。
平日里老實憨厚的蘇寬,這會兒卻狠狠瞪著張書文。
張書文倒是不在意他的怒視,朝他笑了笑,隨即移開視線,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王秀芬最近心情好,看著李淑麗竟然也覺得不像以前那么討厭了,對方笑著打招呼,她竟然也笑著回了一句去:“也沒什么事,就是去老墳地那里上柱香。”
這態度倒讓李淑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跟王秀芬不對付了幾十年,見面就吵,見面就罵,對方態度突然間變好了,她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直到蘇家人走出很遠,李淑麗都沒緩過神來。
“這王秀芬是怎么了?燒壞腦子了?”
李淑麗見張書文還在盯著蘇容的背影,忍不住推了兒子一把:“你少把眼睛放在蘇容那小賤人身上,除了一張臉她有什么好的?沒知識沒文化,將來也就是一輩子做村姑的命!你可是要做童生,將來出人頭地的!”
類似的話張書文已經停了太多次,他冷淡地應了一聲,就轉過頭,沒再出聲。
蘇大平跟王秀芬夫妻十幾年,知道她跟李淑麗向來不對付,只是他身為一個大男人,不太能理解媳婦跟李淑麗之間的恩恩怨怨。
“你說這李淑麗也跟你作對這么多年了,見著你還是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也不嫌累得慌?”
李淑麗跟王秀芬說話,那些話看似和氣,但十句里有九句都藏著刀子,不刺痛王秀芬不罷休。
“誰知道她怎么想的。”王秀芬反感地說,“你別給我提她。”
“我就是想知道,你倆是怎么鬧成這樣的。”蘇大平好奇地問道。
蘇寬也湊上來說:“我也想知道。”什么仇什么怨才能讓這倆人,見面就吵。
蘇容看向王秀芬……其實她也有點好奇。
在她看來王秀芬和李淑麗的性格做不了朋友很正常,但彼此厭惡到幾十年如一日,見面就吵的地步的,也不多。
王秀芬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斟酌怎么說,半晌,她卻說了一句:“我也不太記得了。”
“好像就是我們打小就看對方不順眼,見面就要鬧一場,或者打個架,然后隨著年紀增長,看對方越來越不順眼,直到現在,我們差不多就是誰也不想看見誰。”
說完王秀芬厭惡的皺了皺眉:“我煩的就是她那副表里不一的模樣,明明泥腿子出身,就因為上了個初中,就偏要裝什么文化人,整天懷里抱著什么詩集詞集,生怕人不知道她是‘才女’。”
“嫁了個擺書攤的男人,就覺得好像全天下人都從她家買書似的。她兒子也就考過一次班上前五名,你們看她那副樣子,真當她兒子是文曲星下凡了!”
蘇容聽得忍俊不禁,不得不說,王秀芬有時候真的是吐的一口好槽。?一看書 ? ·COM
“不過我最不能忍的還是她眼睛長腦門上,下巴抬起來戳天的毛病。”
“我記得我跟你爸結婚的前一天,李淑麗還找著我說,”王秀芬夾著嗓子模仿李淑麗的神態語氣,“‘秀芬’啊,我聽說那蘇大平就是長得老實,其實人一點都不實在,家里還窮地揭不開鍋。’”
“你長得這么好看,聽說鎮上好幾個做生意的老板都在打聽你,你隨便挑一個,也比嫁給蘇大平強啊。”
“你也別嫌那些老板是老頭子,你這個條件,除了一張臉也沒別的了,能嫁個小老板就不錯了。”
“總之就是可著勁兒讓當時還是十七八歲的我嫁給四五十歲的老頭子,還覺得這是為我好。”
“我當時就拿你們姥爺家的大掃把,把她給打出去了,還吼她說,‘你要是真覺得那些老板好,怎么你自己不去嫁?要嫁你盡管去嫁,誰攔著你我跟誰急!”
“從那以后,她就越來越看不上我,好似除了她旁的人都上不了臺面,除了她兒子,誰家孩子都是廢物的那種優越感。”
“聽說這次她兒子升學考試報考的六中,但是沒達到分數線,李淑麗忙著給她寶貝兒子跑關系,想把那個張書文硬塞進六中,也不知道這事怎么樣了,定下來沒有。”
蘇寬因為剛才的事情,有點看不上那個張書文,現在一聽跑關系這事,對張書文的印象立刻又下降了好幾分。
“甭管他定沒定下來,就是定下來,也沒法跟容容自己考上的開陽一中比。倆學校層次差了十萬八千里呢。”蘇寬道。
王秀芬一想也是這個理,遂也不再多想。
蘇家的老墳地是在山上,離清石村不是很遠,走個把小時也就到了。
就是給祖宗正經上香的話,程序比較復雜,沒個兩三天做不完。
蘇家在這附近還有座老房子,已經很久沒人住,如果要在墳地附近待兩三天的話,估計至少得把老房子里收拾出幾個屋子來。
蘇家四口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收拾屋子,由于太累,當天也沒去墳地上香,改為第二天的一個吉時。
后山上林子多鳥獸多,王秀芬再三囑咐蘇寬仔細看著點妹妹,別讓山上的毒蟲血蚊把蘇容給咬了。
山路走到一半,在快到墳地所在的位置時,突然從山上腰部位走下來一隊人。
蘇容正好低頭在給手上用來上香的東西重新打包系緊,免得有東西掉出來,等她抬頭時,只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帶著身后的人匆匆下山而去。
那些人走出了老遠,王秀芬還是壓低了自己的大嗓門道:“那是些什么人啊,各個氣勢都不像是普通人,怎么會到咱么這窮山上來?”
蘇大平推了推她:“那就是我之前跟你們說的殷家那些人。你管人家做什么,他們走了,咱們正好去上香,早點完事,我們也好早點回去。”
王秀芬一輩子連石洝鎮都很少出,自然也沒見過殷家那樣的人家,一直到上香之前,都還在跟蘇容議論著那些人的事。
“不知你們看到帶頭的那個年輕人沒,看起來可真有氣勢,從咱們旁邊過的時候,其他人愣是都沒敢抬頭去看他的臉。”
蘇大平聽她老這么夸別人,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你沒事那么想看人家的臉做什么,也就是年輕一些,我年輕那會,也挺受小姑娘們喜歡的。”
王秀芬啐了他一口,礙于丈夫的自尊心還是沒反駁那后半句話。
“人家小年輕臉長得好看,我多看兩眼而已。”
做完第一天上香的前幾個流程,蘇家四口下到山底的時候,竟然又碰見了先前那一隊的殷家人。
這次蘇容看清楚了那個男人的正面。
王秀芬嘴上不支持女兒上初中,可天下哪個父母不想孩子能多學點知識、有文化呢?
家里是真拿不出錢給蘇容把那幾本參考書都買下來,那里面還有初一的語文數學課本,加起來得一二十塊。王秀芬有心也無力。
于是她到鎮子上,豁出去臉跟書店老板借書,磨了一上午,交了兩塊錢定金,老板才把自家孩子用過的書給她。等還的時候,扣個三五毛做租費。
蘇容伸手,指尖劃過書皮,最后停在邊角部分。這些書的邊角都卷起來,壓都壓不下去,有的書頁,直接就是爛了的。
“謝謝媽。”蘇容笑道,“我一定會好好看書的。”
王秀芬冷哼了一聲,下意識想說幾句話讓蘇容別得意忘形,浪費她的苦心,但對上女兒的微笑著的臉,到底是沒再說出什么難聽話來。
蘇容用了一天的時間把幾本書翻看了一遍,她發現,這個世界不僅年代背景類似于她原本世界幾百年前,連知識體系跟那個時候也一般無二。
不過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她原本世界華國在幾百年前,相對于其它國家來說是落后的,而在這個世界,是世界范圍內的落后,華國還屬于其中發展較好的大國。
而且蘇容記得幾百年前他們那里,基礎教育是國家出資,所有適齡學生都要進學,這里卻不一樣。
小學、初中都是自費學習。國家出資讓學生接受義務教育的,是在初中后的“童生堂”和“秀才院”。
在這個世界,華國將“童生堂”之前的教育,統統劃分為學前,也叫做學生的“開智期”。
“童生堂”、“秀才院”之后還有“舉人館”、“進士閣”、“人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