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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見甄寅倒霉席夢十分開心。只覺昨天還凄風苦雨前路飄搖,今天江述一來,就雨過天晴柳暗花明。
但事情是江述做的,她又有種自己一事無成全靠別人的羞恥感。
席夢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抒發(fā)她的感激之情,便被江述輕踢了下小腿,聽他道:“毀我發(fā)型,我就不走了,今晚你睡地板。汗味兒這么重,還不去洗澡?”
——她還是收回她的感激好了。
因為江述不走,席夢洗澡后穿了一條寬松的連衣裙,把浴巾留給他。他洗澡時,她就洗衣服,順便把江述的衣物也都搓了。
等她把衣物晾好,江述已經洗完。他全身的衣物都在外面晾著,是以只腰間圍著一條浴巾。
隨后,他和席夢坐在床上,繼續(xù)給她上課。
“有一句話,你應該聽過,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們關系這么好,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說的?有必要瞞著?”
席夢低頭,眼睛落在他的八塊兒腹肌上,應道:“我錯了?!?
江述完全沒發(fā)現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身材上,繼續(xù)道:“知道在學校,你為什么會輸嗎?”
席夢斂神:“因為我勢單力孤,甄寅在系里有關系,表演系不能完還得靠他們。所以我和李老師才成為犧牲品?!?
“唔,”江述頓了下,“沒想到你是一只挺聰明的小樹懶?!?
席夢抬頭直視江述:“我本來就聰明!”
江述也看她:“你聰明就聰明,臉紅什么。”
席夢:“你才臉紅呢?!?
江述:“你該不會暗戀我吧?”
席夢踢了他一腳,他:“走光了?!?
席夢:“……”
很快地,江述又把跑偏的話題拉回來:“好好想想,為什么你要整甄寅一點辦法都沒有,我只需要打幾通電話?”
席夢想了想,說:“因為你有關系有地位?!?
江述點頭:“對。我能辦到,是靠關系和人脈。我父親是盛華的董事長,我哥任總公司CEO,我正好又在盛華旗下的影視制作公司供職。”
他給席夢詳細地講解社會運轉的潛規(guī)則:“以小見大。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公平,只有利益。怎么在一個組織立足?首先你得有利益共同體,然后你還得有用,不能輕易被替代。這樣,只要不出大事,你永遠都是對的。甄寅就是這樣的存在,和同系的教師沆瀣一氣,表演系得靠他們這伙人撐,出了事學校自然先保他們?!?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席夢心底很難言,就好像看到一溝死水被戳開美麗的泡沫外衣,露出原本的丑陋模樣:“從民國開始,大家都在呼吁、宣揚人權平等的思想,主流教育也告訴我們‘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高中政.治課更是倡導要個人利益服從集體利益,集體利益服從國家利益,遇事要找組織合法維權,但現在這個社會并沒有書本上講的這樣單純。”
她皺了皺鼻子:“現實,明顯不是這么運轉的。”
主流宣傳真善美,現實的核心卻只在于“利益”二字。
江述肯定她的說法:“主流教育肯定這么講,不然學校教育學生說現實社會依然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個社會得亂成什么樣?我們想要站在支配地位,就必須透過現象看本質——什么是社會。”
席夢看著他的眼,聽他講著她不曾明白的事:“社會的定義,是在特定環(huán)境下形成的個體間的存在關系的總和。有人才會有個體,才會有個體間的存在關系,而存在關系我們可以稱之為利益關系。社會的本質,就是人脈和利益,有人脈是追逐利益的基礎,利益是建立人脈的目的??梢宰哧P系靠人脈并不可恥,可恥的是沒有人脈沒關系可以走?!?
“首先你得明白,人脈和關系是基于互利互惠的,別人選擇幫你,是因為他可以得到利益。要么被幫助的人直接輸出利益,要么被幫助的人對他有用,將來可以為他帶去利益。如果沒有利益,關系和人脈很難建立起來。”
席夢邊聽邊思考,見縫插針說出自己的疑問:“但社會的主流,大部分人都鄙視靠關系走后門。”
江述輕嘲道:“因為大部分人沒有人脈,走不了關系,只能寄希望于利用道德構建一個對他們而言更有利的規(guī)則,來保障他們的利益,盡可能阻止他們的機會被有關系有人脈的人搶走。往往鄙視靠關系走后門的人,一旦有關系可以走后門,基本都會改換立場,稱有人脈也是能力的一種?!?
席夢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被江述重塑了一遍,并發(fā)至內心地佩服江述:“我突然覺得,你好厲害!”
江述唇角微勾:“當然,因為我是一個天才。”
隨后,他又繼續(xù)道:“所以,事情剛發(fā)生時,你就應該過濾你的關系網,看看有沒有人可以為你擺平,而你,在決定是否請人為你擺平時,要衡量你需要付出什么,你是否愿意付出。很顯然,我就是可以幫你擺平事情還不求回報的人,你應該在最開始就給我打電話?!?
席夢的頭發(fā)仍然在滴水。
她用毛巾邊擦邊問:“但既然人與人之間交往的本質都是利益,為什么你幫我就不求回報呢?”
江述:“我們屬于特殊情況?!?
席夢心砰砰直跳:“嗯?”
江述:“還有一種情感一種人,不計得失,是存在于世俗又超脫世俗的,因為存在的可能性極小,才更珍貴?!?
席夢心有所得,思考一瞬,問他:“士為知己者死?”
江述發(fā)自內心地微笑:“對。社會上大部分人交往都是為了拓展人脈,為了將來的利益。但也有人在交往時滿腔赤誠,不為利益,只將對方當成士來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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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席夢當然沒睡地板。床是一米五的床,倆人都瘦,是以每人半個床位,位置也夠。
她吹干頭發(fā)睡覺時,一直在消化江述講的話。盡管江述沒明言,她還是知道,江述骨子里是厭惡為利益交往、帶目的拓展人脈的。
——這顯得太過功利太過世俗。
他骨子里有藝術家的清高,擁有文人的氣節(jié),還有一種俠氣。
席夢能理解江述。作為一個社會人,要在這個社會上生存,盡可能少跳幾個坑,就得了解這個社會是怎么運轉的。他的藝術特質使他在游刃有余的同時,又得保持本真。
她想了很多,一直到自然入眠。
早上五點鐘,手機鬧鐘準時響起。席夢起床洗漱,江述翻了個身繼續(xù)睡,慵懶安靜的樣子,像只大貓,全無昨晚說她是菜鳥那么直白討厭。
她給他留了信息,就到大堂吃飯,和大部隊匯合化妝,開始今天的工作。從今天開始,因為劇組要趕工,她的戲份比較重,通告單上有十幾場戲。
從今天開始,可能因為甄懷主動示好,也可能因為江述的神秘身份,劇組的工作人員或是其他演員,都開始對她客氣起來,還有人刻意來結交她。
席夢沒怎么搭理甄懷,甄懷的態(tài)度比之于前天的惡劣,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變。他態(tài)度各種熱情,上午10點多,在拍戲休息的間隙,甄懷又為前天的惡劣行為對席夢道歉。
“我很抱歉,真的。甄寅是我二叔,和我家向來不合,之前關于你的事,他就在家宴上說了一嘴。然后,你知道的,現在的長輩對晚輩最喜歡指點江山,于是……”
而此時,甄寅卻發(fā)現自己惹了大麻煩,他對著電話大驚失色:“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