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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兩語間,這事竟然又繞了回去。
最初便是堇荼將鐲子借給了她,她戴在手上這么久才發現自己被坑了一次,再之后,她想將這鐲子從手上脫下去還給那擺明了欲讓她幫自己擋災的堇荼,結果誰又能想到,無論用哪種法子解開這鐲子的束縛,都要依靠那罪魁禍首……
秦空聽她簡單的說了前因后果之后,也破天荒地皺了皺眉,“依你所言,這事倒是不好辦了,除非……”
“除非什么?”風與還是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絲希望。
“讓那河妖自己將鐲子取回去。”秦空是個鎖匠,一向堅信只有寶物的原主才能徹底地支配它。這世上本沒有解不開的鎖,若是那河妖自己想要將鐲子取回去,一切難題便不復存在。
可是眼下這情形……這也實在說不上是個好法子。
風與看了看自己這身衣服,終于明白當務之急正是將其換下。而還未等她向秦空借個隱蔽處換下衣衫,屋子里的三人便都隱約聽到了門外傳來的一陣聲響。
那似乎是一群人剛剛踏上樓梯,正在向樓上走。有個聲音聽著很耳熟,正是剛剛那間鋪子里的管事,“七爺,那謝必安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呸,咱們什么都還沒做呢,哪就能讓他發現什么。”另一個聲音討好的笑笑,“您說是不是,七爺。”
話音未落的時候,他們一群人已經頓住了腳步,等著蛇七開口。
而蛇七混跡鬼市多年,怎會像他們這樣急躁,斟酌了一會兒才說道,“地府的人已經很久沒來找我的麻煩了,今日那謝必安也不像是有備而來,你們莫要自己先亂了陣腳。”
他到底是這鬼市的一方霸主,今日聽說謝必安指名道姓要見自己,心里雖有困惑,卻也只當做無事,耐著性子去與對方聊了聊,而且就在那三言兩句間看出了對方其實根本沒有重要的事情要與自己說。
明明無事卻來折騰他?那白無常也不像是如此有閑心的人。
“他過來的時候鋪子里還發生了什么怪事?”蛇七向來謹慎,即便這次并無大事發生,心里也提防著。
“怪事?”那管事仔細回想了一番,倒也不至于這么快就忘了當時謝必安是怎樣跌跌撞撞闖進來的,“倒是有兩個人……”
剩下的話,屋子里的風與并沒有聽清,但是聽到這里便已足夠讓她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該走了。”她無聲的對著離恩做了個口形,然后指了指房門。
過了一會兒,等到門外的聲響終于消失,秦空先推開門看了一眼,確信無事之后才向著他們兩人招了招手。
風與謝過她幫忙,接著便不由分說地扯著離恩離開了臨庵。
這一次,兩人寧肯頂著被那河妖發現的危險,也從原路走出了鬼市。當雙腳踏上歸來去后院的土地時,風與長長舒了一口氣,從未如此心安。
任是什么河妖蛇七,總不會闖到這歸來去來為難她。
此時阿嘉正在后廚幫忙,一見她這副神情,不由一笑,好奇道,“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
虧他還記得她是去鬼市尋人的。風與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去鬼市的初衷是要找塢月臨死前說過的那個人,眼下聽他提起,也只能連連擺手,“還說這個呢,我自己都險些回不來。”
說著,她振奮了精神,在心里給自己鼓足了氣,摩拳擦掌的便要出門去找堇荼算算今日這賬。
掀了隔簾來到大堂,今日的客棧似乎比往日還要熱鬧一些,只不過那些吵吵嚷嚷的客人們一邊喝著酒,一邊卻都時不時的將目光投向了正坐在長桌邊的那個人。
一樓是擺著一張足有三張桌子拼起來那么長的長桌的,往日會坐在這里的只有店里的伙計和熟客,但是今日卻坐了一個生面孔。從背影望過去的時候,看上去像是個身形頎長的年輕男子,可卻穿了一身再乍眼不過的藍衣,在燭燈的照耀下,衣衫的每一根線都仿佛在散發著淡淡的光芒,而他兩耳的耳垂上還掛著一對金累絲的燈籠耳墜,上面鑲著幾枚米粒大小的紅色寶石。
真是華麗得讓人不知該夸贊好還是為此皺眉。
但當他扭過身子看向這邊的時候,原本那些對他穿著打扮的質疑便都盡皆消失了。
那是一副絕對擔得起如此華麗裝扮的面孔,五官艷麗,卻又深邃得異于尋常人,好似不是生在中原,眉宇間盡是異域風情。
天竺來的客人?
風與好奇的多看了一眼,但也沒有將其放在心上,扭過頭去問剛剛走過來的阿嘉,“堇荼呢?”
阿嘉看上去并不詫異她終于知道堇荼名字的事情,正要開口時,卻被店里的其他人搶了先。
“堇荼早就出門了!”
“說什么出門了,依我看,就是逃了!”
嬉笑調侃聲不斷,客人們你一言我一語,都在說那跑堂的老人膽子多么小,明明是自己偷了人家的東西,人家找上門時,還要東躲西藏的拿女人來擋災。
風與在一旁聽了半天,著實是沒聽出什么有用的東西,只知堇荼早早就出了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一腔怒意沒處安放,沒一會兒也就泄了氣。
“還是換身衣裳吧。”阿嘉倒是一如往常的體貼,為她指了指樓上。
陰差都是居無定所的,但是有照心大發慈悲允諾她可以在此幫工掙錢之后,樓上便多了她的房間。當然,那屋子定不能與客人們所住的相比。小小的一間,一桌一椅一張床,連窗戶都沒有,若是不點燭燈,便伸手不見五指。
風與對此已很滿足,上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便拿著那被她踩臟了的裙子下了樓,徑直走到后院的水井邊打算將其洗干凈。
只是這舉動被同在后院的衡止瞥見之后,他反倒急了,連忙跑過來止住了她的動作,“這個不能這樣洗。”
枉死城出身的陰差在離開那座監牢之后都會抹去生前的記憶,風與也向來無心去探究自己的生前過往,但是直到今日,她才終于認真的想了想自己生前到底是不是窮苦出身,不然怎么會如此沒見識,竟連尋常的裙子與眼前這條有什么分別都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