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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著隱隱作痛的腦袋,與那陰兵前輩道了聲別,便又匆匆回了城中。
陰差居無定所,若是閑著無事時,便會在不起眼的地方找個角落坐上一坐,并無睡覺一說。可是自從當上陰差以來,她卻從未這樣疲憊過,好似一夜之間就回到了仍為凡人的時候,勞累使身子不住地向下墜著,迫不及待的想找一個地方好好睡上一場,而在那睡夢中,并無這些煩心之事。
她知道有些事情確實急不得,像這樣一直繃著自己,也著實是想不出好辦法。可就算如此,她想找個地方歇一歇,又能去何處呢?
直接撐著這紅傘睡在誰家房頂上……還是算了吧。
剛剛來金陵那幾日,她偶爾倒是會去塢月家里坐一坐,可是眼下……并非不能去,她只是不敢去。
剩下的,似乎只有一個去處了。
雖說只要想一想離恩這幾日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她心里便有一股無名的怒火,讓人煩躁難安。但她到底還欠著那里的帳,也欠過他幾次出手相助的恩情,總不能因為一時的沖動,便就此不再見他。
狠了狠心,她硬著頭皮又走向了那條東三街。
自從歸來去在陽世現身,店里偶爾也會出現陽間的客人。萬幸的是,原本那些熟客們似乎都熟知這客棧的規矩,每當有凡人進來時,他們便都會收斂起原本的做派,規規矩矩、像模像樣的裝出凡人模樣,連一句不該說的話都不會多說,就連阿嘉和其他幾個伙計也會適時躲上樓。故此,幾日過去,也不見有人說這鋪子多么古怪。
風與一直好奇那些妖魔鬼怪為何如此乖順聽話,從不惹是生非,直到阿嘉若有所思的說了句,“這都是老板定下的規矩。”
歸來去大老板的神秘與可怖人盡皆知,這些日子他雖不在,卻仍是無人敢將他定下的規矩視為無物。就算有新來的客人想鬧事,也會被那些熟客們齊齊按倒,捂著對方的嘴叫他別拖累大家一起死。
在眾人眼中,像是風與這般欠債不還的,怕是早已做好了被剁碎了丟出去的準備。唯獨這少女自己還不以為然,只想著能拖一日便是一日,眼下也厚著臉皮趴在一樓的桌子上閉目養神。
歸來去自然是有客房的,可那房間的價錢高得離譜,向來沒有多少人會在此留宿。此時離恩不在店中,阿嘉是新來的人微言輕,能當家做主的似乎只剩下跑堂和廚子。
她臉上的疲憊是掩也掩不住的,衡止站在樓梯旁邊遙遙向這邊望了一眼,又看看對此視而不見的其他伙計們,終是斂了眼眸,在自己的錢袋里翻了翻,翻出自己所積攢下的所有錢遞到了賬房面前,“給她一間房。”
這客棧里的伙計都是賣身于此,自然沒有工錢,至多是每一年的年終歲尾,老板若是歡喜了,便會分給他們一些酒錢。衡止手里這點錢,也不知是攢了多少年才攢下的。
阿嘉一面數著錢,一面瞄著面前這個男人的神情,心里雖好奇,卻也未在面上表露出來。他來這客棧的日子還短,并不清楚這店里伙計們的性情,可要是說最讓人困惑又驚奇的,無疑是眼前這個人。
說他好心也不算,就好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是善心似的,真是奇怪。
在心里嘆了聲氣,阿嘉拍拍桌子,很快便有一把雕刻成酒壺模樣的碧玉鑰匙從柜子里蹦了出來。他抓住這鑰匙,徑直走向窗邊的少女,輕輕喚了她一聲,“風與。”
趴在桌上的風與睡得正香。
陰差不需要睡覺,但也不是睡不著,風與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夢中的她站在一片黑霧之中,本是漫無目的的走著,忽然遠方傳來了一陣喊聲,她側耳聽聽,最后分辨出那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快走了幾步,希望剝開迷霧看清那人的模樣,可是無論她怎樣跑,都追趕不上對方的腳步……
“風與!”又有人喚了她一聲,這一次聲響近在耳畔。
“風與!”
最后這個喊聲終于將少女從夢中驚醒,她猛地站起身,還未看清眼前人的模樣,余光便見這客棧里的客人正爭搶著結賬走人。整個歸來去亂成一團,有的人甚至驚慌得變回了原形,拼命想往大門外擠。
而那本應去幫客人們結賬的阿嘉見她醒來之后,遲疑一瞬,終是將手里那個酒壺模樣的鑰匙塞進她手里,“去二樓,無論樓下發生什么也不要下來。”
她怔怔握著鑰匙,不知道這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
偏巧這時有個老鼠精滾到了她腳邊,正要爬起來溜走的時候,便被她一把抓起,“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那老鼠精陰陽怪氣的反問了一句,聲音尖利,好像捏著嗓子一般,驚恐的說著,“你竟然問我出什么事了?大老板,大老板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