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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把紅傘的陰差寸步難行,處處受著拘束,可是如今的風與卻并不想聽到塢月說出要將傘還她這句話。
“你……她……沒事嗎?”眼看著紅傘又要回到自己的身邊,從此不必畏手畏腳,她卻有些手足無措了。
“沒事?!眽]月的話語里不無安慰之意。
風與很清楚,他這樣敷衍她,便是不想多談此事的意思,就算她問,也問不出了。
“那……我晚上來找你?!彼p輕說了一句,然后一直目送著他走遠,才轉過身來繼續在街上巡視。
各懷心事的兩人皆不知這最后一句話已被剛巧路過此地的白鼠精聽了去。待風與回到客棧時,便見滿屋子的人都以那揶揄的眼神打量著她,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間或還可以聽到有人在說著,“夜深人靜,花前月下……成好事啊……”
就連這店里的幾個伙計,都意味深長地看著剛剛進門的她,一個個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風與一開始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直到聽到離恩漫不經心地問她晚上是不是要去找塢月,她才恍然大悟,然后狠狠地瞪了那幾個笑得最歡的客人幾眼。
“也不能怪他們亂想?!彪x恩臉上倒是沒有什么笑意,只是平靜地告訴她一個事實,“從前鎮守陽間的陰差里,有一男一女同在一個城鎮,日久生情的并不少見?!?
一旦選擇成為陰差,便要永生永世為地府賣命,任勞任怨不辭艱辛??蔁o論生前死后,他們也到底還是凡人,熬不過那漫長歲月里的孤寂。風與還未上任時,便聽陰司許多前輩說過兩個陰差湊在一起像夫妻一樣生活的事情。
這樣的事,說是違逆了陰間的規矩也不算,若是下面不想追究,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可是唯獨有一件事是個禁忌,那便是身為陰差卻與生人有情。
人鬼殊途。
這是大忌。
風與倒是從未擔心過自己會犯了忌諱,在她看來,這天地間的男人,無論活的死的,對她而言都沒有官位更重要。
離恩還是第一次聽她說這事,一時也有些好奇,“看你這樣拼命,原來是想謀求高位?!?
“誰又不想坐上高位?更何況……”她頓了頓,目光似乎要透過那扇薄薄的門板看向這九州大地,“只有坐在那位置上了,才能堅持自己的公道?!?
嘈雜的客棧里,那些已經無所顧忌露出原形的客人們還在高談闊論,吵吵鬧鬧,觥籌交錯,讓她的聲音徹底淹沒在喧鬧聲里。
只有坐得離她最近的離恩似乎聽清了她這句話,半天才彎了彎唇角,好像自言自語一樣喃喃道,“也并非盡如人意?!?
若這人世間真的能事事公道,哪還有陰司地獄枉死城?
至于她晚上去找塢月又要做些什么,他似乎并不想多談,也對此毫無好奇。
風與不由松了一口氣,正想著問他店里有沒有事做,便見對方推給她一個卷軸。而這卷軸不同于陽間的那些畫卷,它通體墨黑,展開后,上面用金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幾百行字,而且每一排都在隨時變換著位置,忽上忽下,只有前十行一直穩著不動。
這是地府的通緝榜。
尋常的亡魂若是從陰差手里逃掉了,自然不至于排上這個通緝榜。但若是哪個陰差或是陰司的住民犯下了大罪又逃走,他們的名字便會出現在這通緝榜上,而且還會因為罪行的大小和追捕的難易變換著排位。
風與掃了榜單一眼,只見那穩如磐石的前十位都是些曾經手握重權的陰司高官。若論地位權勢,她怕是再過幾百年都難以望其項背。哪怕他們現在已經叛逃,像是她這樣的小陰差想要逮到其中一個,也與日出西天無異。
“新發下來的?”在歸來去看到這個,她一點也不意外,畢竟這通緝榜已經貼滿了陰司的每一個角落,鬼市的每一間的鋪子也未被落下。
“我聽那些陰兵說了,隨意逮到其中一個,便有不少賞金。若是前十之中抓一個,當場便升你的官。前三,連升三級。”離恩掰著手指頭給她算這件事的好處,言語里盡是對她盡快還債的期盼。
可他說得倒是容易,風與低頭一瞥那榜單,每看一個名字便會倒吸一口氣。
秦廣殿的判官?石館的護衛統領……總領獄官?
嘿,這些大人物她連見都沒有權力見上一面。就算是被欠債壓得喘不過氣來,也不至于做這種美夢。
抓他們?這叫癡人說夢!
卷起那通緝榜,她將這東西又還給了他,連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年輕人不能胸無大志?!币慌缘呐芴盟坪跏歉苫罡衫哿?,氣喘吁吁的趴在桌上指點她。
風與卻只想說這等雄心壯志不是現在的她該有的,她知道“自知之明”四個字該怎么寫。
“沒事做的話,我先走了?!焙鷣y揮了揮手,她推門出去,準備再去城里巡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