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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蓮花君?
那廝不會是還在懷疑我的身份吧?
我本都已經半闔上了眼,如今卻不得不又再迫自己睜開來。伏在勾陳背上,抬頭只見面前一抹青衣,素淡幽雅,日光掩映之下更顯其靜好無塵;再襯上那一張端麗精致的顏容,漫天開得正艷的紫木蘭竟都失了色。
“晚輩有話欲與這丫頭說上幾句,還請勾陳上君借個人?!?
那人自林間小道穿花拂葉而來,略略浸染到其間的濕氣,蒼白的面上因有這幾許潤澤,更顯玉面華光,姿態凜然。
然那話說得雖是擲地有聲,卻因久傷初愈而顯得極為底氣不足。又由其他此刻面對的是固守于九重天之上、何其尊貴的天宮嶺美人上神,這作派自然又遜了幾分。
果真勾陳不樂意了,笑笑道:“小青蓮,把話說清楚啊。莫說‘本神的人’何以因你一句話說借便借,她再是不濟,到底也算承了個少君的虛名──這過份親昵的‘丫頭’二字,想來怎么也輪不到你來叫吧?”
她這般顯是尋釁的話聽得我心底吃驚,卻也很快便了悟她方才所言的“釣魚”,便正是如此裝模作樣,實則是在刻意引人暴怒失控,如此便恰好乘了她的意。
但這一朵蓮花君也畢竟不是師父,自不會有失控暴怒這一反應,雖勾陳每說一句,他的臉色便暗上一分,聽罷卻是又更上前舉步踏來,蒼白的臉上竟有幾分越挫越勇的執著。他毫不扭捏,抱拳躬身以禮,不卑不亢地揚聲地道:“小輩無意沖撞上君。但上君該是知道,小輩如此無非只是想得到一個答案?!?
“哦,什么樣的答案?倘是你自個兒都不確定不清楚的事兒,又如何猜得本神會知道呢?”美人上神打太極似地又把問題丟了回去。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則聽得頭昏腦脹,再沒有力氣和耐心繼續聽他們此等“你來我往、你復來我便也復往”挺玄乎的交流方式,忍不住岔口便道:“蓮花君──呃君上想和小仙說什么便直接說吧,我不就在這里么?”
“妳──”他神色一忽兒青一忽兒白的,也不曉得是受了什么刺激,愣是瞪了我好一眼,才又生生望回去勾陳的方向,“上君必不會不明白青蓮欲問之事。當日若非上君幫襯,一介小仙如何上得天宮嶺、又如何下得龍族禁地海底冰牢?又既然她有幸得了上君的眼緣、一路相護相送,上君又豈可能在緊要之時……見死不救?”
勾陳訕訕地笑道:“無知小輩,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勾陳是何等樣神,難道還真平白無故去幫助一介小仙?所為不過看一場舍命救主的戲碼,到得最后自也是真的舍了性命救了主,曲終魂散罷?!?
花兒君震了震,顏色慘淡,又瞪了我一眼,一口氣提上來便忍不住指著我說:“可她──”
“萬年前神魔之戰,本神元氣大傷,如今也未全然恢復。你何以認為,本上神會為了一個小丫頭,浪費自己元神去開那道海底冰牢的禁制?更且那時,昔日司戰水君之女、現在的龍族雩王妃也在的那里,你又何以認為,當年都尚且不能擊敗她的本神,在這般狀態下,還能在她手下保住一條微薄小仙的性命?”
“不可能──!”花兒君聽得再一次刷白了臉,嘶聲道。
他看著我的眼神里,有一些些的迷亂,還有別的我無法理解的情緒。我禁不住害怕地別開眼,攥緊了勾陳的后襟,卻仍是因亂動而自她背上稍稍滑了下去。
唯恐弄皺堂堂一尊上神的衣袍,有失其威勢,我只好忙著摸了摸幾下,把折痕撫平,但因這動作又更滑了下去,只得又更趕緊的用雙手勾住她的頸子,但因使上了幾分力氣,不由曖昧地發出了聲:“噯?!?
這本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動作,哪知那朵蓮花君本已是陰晴不定,此刻更是臉色丕變,踏步上來,怒不可遏道:“微瑕妳這是什么樣子還不給本君下來──!”
我給駭得一跳,還尚未環緊勾陳便真真差點就這般倒栽了下去,幸得勾陳竟也能在雙手受制于我雙腿的情形下悄然捏了個訣,令我一下子又穩當當貼回他的背上。
如此沖力雖小卻愣是令我不禁又嚶嚀了一聲。
這其實是距離問題。倘若我與勾陳此間距離夠遠,叫出的聲音自也就能更加響亮并且拉得長些,許就不是這般細若蚊蚋聽不分明的悶哼聲,還帶著一半因短促而出不來的氣音。
我并沒覺得這有什么,可有所謂叫者無心,聽者卻是很有意,抬眼一看,果真那朵蓮花君也不知何故,目下竟是臉色黑得難以形述。
那人青袂一翻,玉冠下的墨發千絲飛揚如畫。
周旁狂風橫肆,掃蕩此地的林葉窸窣窣聲響,木蘭花傾灑如雨,鳥兒狼狽尖鳴,倉皇振翅飛離。那朵花兒君,眼下竟也是捏起訣來,仙力蓄積在手,波光隱隱然浮動于其身側,一觸欲發,將要大動干戈的模樣,很是令我驚得實在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