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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是時候。”一履及階上平臺,假清廉便又道。那聲音溫煦含笑,饒是清冷猶存,卻再不如先前那樣與我說話時的劍拔弩張。
“什么正是時候?”
我這一問句將將落下,便見身周所處的寂寂幽暗被四下里倏起的微光破開。我瞠大眼,說不出那是怎樣的一幅景致。
但也實在無須我多費心琢磨,很快我便發(fā)現(xiàn)那滿丈微光是從何而來──于高處俯瞰,荷塘里千朵菡萏無聲驟然齊開,轉(zhuǎn)瞬間遍地蓮綻,華光輕染。
瑩潤的水漣青碧之色,清透而婉約地悠悠氤氳了整個視野,亦籠罩了整個蓮池、蓮華宮,原來日明時分所見的廣袤富麗,頓時變得無比輕靈、無比和諧,如幻似夢般的便連夜月都失了顏色。
“嘩!”我忍不住驚嘆了一聲,與此同時,滿目再不見原來令我憂心懼怕的黑暗,自也就松開了攥緊假清廉的袖襬。
華光點點之中,他長身玉立,完美的與之揉合成一道絕美的風(fēng)景。
晌久,那清潤之聲,更是難掩自得地笑道:“怎么,沒騙妳吧?這便是蓮華宮最美的夜景,如此風(fēng)華,又何須再添星月與燈燭。”
我一時間移不開在假清廉身上的視線,不知該看他還是看荷花的好,但想這夜景可不是日日可得,才勉強自己調(diào)開了目光,并隨口道:
“那是什么蓮花──居然在夜里才開?”
“‘百日一夜’,又有‘眠荷’與‘蓮中曇’之稱。花如其名,百日才開得此一夜,晝卷夜舒,酉時二刻遍池齊開,翌日向曉昧旦、日未出時即謝。”他語氣稍停,才又隱著笑意道,“若不是微瑕今日方知上進,乖巧順從深得我心,也不一定趕得及一睹這眠荷花開……本君很是滿意。”
這廝的那句“今日方知上進,乖巧順從深得我心”怎么聽怎么像在諷刺,那句“很是滿意”又尤其像在尋釁于我,我姑且不管不理,只兀自奇怪道:
“這花這么稀奇?卻不知與那‘千年雪芙蕖’相比,何者要更厲害一些?”
假清廉不由好笑道:“這又有何好比,千年雪芙蕖雖經(jīng)千年才開得一次,花期卻長達百年之久,美則美矣,卻是開在千仞絕壁之上,且為入藥所用,哪有這般絢爛景致。”
“可是千年和百日相比,時日可不只有十倍區(qū)別而已。”
見我非得要分個高下,他也不否定我,只是淡淡而笑:“千年花開縱是難得,卻也未必就較之眩目奪心。”
按說該是千年花開才要更厲害一些,但我又不禁認同他說得很有道理──千年花開雖然難得,卻也不一定就比這更好看。
“沒看過怎么知道何者更為動魄驚心?”我還是不死心,但與其說是想比個高下,不如說是確實也想看看那于絕壁之上、雪巖之中千年花開的剎那。
“頑石。”假清廉愉悅的笑道:“妳雖方纔上了界,修為稀疏淺陋,亦該知道我等天命,千年與百日又有何異?反正橫豎妳便是要在本君座下死待著了,日后倘有機會再帶妳去看便是。”
他這話說得輕巧,我卻不禁為之一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