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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爺想了想,緩緩又道:“你們兩個可要努力。我們蘇家是讀書世家,你們大伯可惜去世得早,當年也是正經的進士出身,在我們這里好不榮耀,誰人不知?后來在京城里封了官才和張大人交好,要不是念你大伯的份上,張大人如今御史大人之尊,多少人求見而不得,如何肯見我們。如今我們蘇家正經的只剩了你們兩個,你們可要爭氣。”又說了一番囑咐之語,方放蘇硯、蘇碭去了。
兩兄弟出了前廳,蘇硯趕著回房去,蘇碭追上哥哥,憂心道:“禮部的會試,只剩幾個月了。”
蘇硯安慰道:“考的不過是平時積累,你平日里很肯用功,怕什么?”
蘇碭尤自喃喃不安,兩人各自回房了。
前廳里。程夫人因笑道:“這次進京,可是要暫住在哥哥嫂子家了。說起來自從大哥去世后,已經有四、五年沒見過嫂子和蓮兒了。也不知道她們孤兒寡母的過得怎么樣。”話說完感到一陣傷感,嘆息起來。
蘇老爺道:“可惜我大哥去得早,榷兒那孩子也小小兒的就沒了。榷兒沒的時候還沒碭兒大呢。只留下蓮兒這一個丫頭。早前我們也再四的去信說接她們母女回老家來住,一家人好照應,嫂子也不肯。也好,等硯兒、碭兒進了士,封了官,再接了你一同進京去,一家人就團圓了。”
程夫人道:“硯兒碭兒都還小,要考中恐怕不是那么簡單。”
蘇老爺笑道:“夫人此言差矣。不是我自夸,硯兒天生奇才,前途不可限量。我們蘇家幾世的榮辱恐怕都要系在他身上了。碭兒天資雖比不得,但可喜他勤奮肯讀,性格又踏實沉穩。我這兩個兒子注定是要越過他老子的肩膀去的。夫人你加緊把些行李收拾出來,再厚厚的備上幾份禮,擇個日子我們好上路了。”
這位蘇老爺名叫蘇歷,現在四十一、二歲的年紀,頭上已隱隱有了白發,身材較一般人略高,因他永遠是挺直身板、莊嚴端正,看去就更顯得高些。近些年來是略有些臃腫老態了,可還是能看出他年輕時候的好相貌。
他平日里以清靜淡泊為喜,賞物自娛為好,督促二子為業。但清靜了這么多年,實際上也并沒有沖和掉多少他性子里原本的焦躁,頭上早早出現的白發就可窺一斑。
蘇歷的祖上曾做過知州,在眉山縣里算得上是大戶人家。他自小聰穎,讀書也用功,十七歲上就一舉考中了鄉試,和他那個考中了進士的哥哥一起在眉山縣里傳為佳話,大家都說京城里要有一對兄弟官了。他自己自然也跟著氣盛心高起來,胸中懷有許多的理想和抱負,但誰知之后多次進京考試卻屢試不中,少年心氣被一次次的挫折。
如今年過四十了,發也白了,心早已漸漸地灰了。有時他也會想,如果不是太早少年成名,或是沒有他大哥對比著,或許他心氣會平一些,在地方上做個盡職的小官員也很好。但如今他只有將他未竟的一切放在他的一雙兒子身上了。
他的大哥蘇厚,是在他考中鄉試的前幾年中的進士,隨后在京城里封了官,又在當地娶了妻,生了一子一女。本來應是極美滿幸福的一家,可惜那兒子名喚蘇榷的長到十三歲上患病死了,只剩下一個小女兒,當時只有五歲,名喚蘇蓮。兒子的死對于蘇厚是極重的打擊,他從此諸事無心,終日郁結,六、七年后也去世了,拋下了妻子史氏與小女兒。
可知這世間,富貴功名留不住,人生無常恨也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