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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未停,雙方人馬整齊而迅速地向后撤退,狼藉的戰場上只剩下昆布的身影。他騎在馬上,雙目緊盯前方城墻,而城墻之上的那個人也同樣凝視著他。
這是一幅詭異的畫面,疲憊不堪的戰士懷著對死亡的恐懼和敬意,潮水一般向兩邊退去,只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立于死亡的中心,像一個孤獨的王者。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他,但沒有任何人上前提醒他,可以撤退了,仿佛他本來就在那里,就屬于那里。
就在大家以為他會永遠靜立不動的時候,他卻動了。以極快的速度翻身下馬,然后向左移動一步,與此同時,一支尖銳的箭擦著他的鬢發射入地下,箭尾微微顫抖,可見力道之強。
被箭鏃射斷的一縷黑發隨風飄落,整個過程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一直盯著城墻上的那道銀色身影。而那道身影,此時正以極快的速度從箭囊里抽出三支箭,搭在弓箭上,弓弦拉滿,箭頭對準昆布,然后“嗖”地一聲松手放弦。
三支利箭旋轉著向昆布射去,出乎所有人意料,他靜靜地站在原定,一動不動,甚至連手指尖都沒動一下。
“他瘋了!”
韓奇拍腿大罵。
然而那三支箭竟然從他的頭頂和身體兩側飛過,沒有傷到他一絲一毫。
見到這一幕的人再次被震驚。
他們在干什么?兩陣敵人,難道在玩活人靶子的游戲?
城墻上的身影再次抽出三支箭射了出去,昆布這一次卻足尖發力往后極退,剛離開,三支箭就呼嘯著射入地面,他若再慢一點,便會被射穿腳背。
不同于前幾次,還未等昆布落地站穩,又是三支利箭疾馳而來,對準的正是昆布的咽喉、右腰和左腿,只要他按照現在的速度落地,就一定會被射中。
觀戰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認為這人死定了。昆布卻是神色不變,半空中硬是使了個千斤墜,加快速度落地,然后就地翻滾躲過利箭。
然而城墻上的人手速如雷,三箭射出之后立馬抽出箭接著來,揮動的手臂在空中留下一道淺淡的影子,更多的利箭又接連而來,仿佛一場密集箭雨向昆布落去。昆布就像一只正在身在暴雨中的松鼠,以各種方法和奇異的姿勢躲避箭雨。這本是件狼狽的事,在他身上卻有種優雅從容的怪異感。
“傻子,留在那兒干嘛呢,跑啊!”
蘇赤華聽到身邊一名士兵破口大罵,斜眼一瞟,那士兵知道自己說錯話,趕緊低頭閉嘴。
不是不跑,而是一旦轉身,他將無法看清箭矢來路,會被射成一個人形刺猬。
控制韁繩的雙手用力緊握,蘇赤華的心也不由得緊張起來。此時她早已忘了,她在讓他奔入戰場的時候就設想過這樣的場面,只是當時雖然場面混雜,但他并無生命危險,現在他孤身一人面對箭雨,隨時可能喪命,她才意識到內心里某個部位的萌動。
更多的箭雨爆射而來,城墻上的那個人加快速度,好像他的手速沒有上限一樣。
尖銳的破空聲穿過空曠的戰場進入她的耳朵,蘇赤華驀然閉上雙眼,不去看也不去想,生平第一次,她當了逃兵。
“厲害,蘇公子,你這位昆侍衛著實厲害,換了我,也不一定能躲過這些箭雨。”韓奇在一旁看得熱血沸騰,咧嘴大笑著說,“讓他當侍衛實在太可惜,這種人就該在戰場上揮灑熱血。蘇公子,你要是不介意,我就向你要了他,讓他做我的隨身士官,不出三年,我絕對將他教成一個出色的將領!”
蘇赤華不得不睜開眼,她一晃而過戰場上的景象,將目光投向韓奇,正要開口,身后卻傳來于方的聲音。
“韓將軍倒是豪爽,昆布不過是一介賤民,斗獸士出身,品性善惡都難以保證,當隨身士官,韓將軍就不怕被人暗算,輸的一塌涂地?”
“誒,”韓奇仿佛聽見了于方話里的酸味,摸著下巴高興道,“聽光禿子和尚說緣分不可多得,稍縱即逝,昆布是個人才,我若因這些莫須有的顧忌而錯過他,只怕日后會心痛死。先拿到身邊再說,至于品性嘛,若是不為我所用,殺了便是。”說完哈哈一笑,轉頭看向蘇赤華,“韓某向來直話直說,若有得罪之處,蘇公子莫要介意。”
蘇赤華淺笑頷首,“能被韓將軍看中,確是昆布的福氣。但他是陳世子派來保護我的,嚴格說來是世子的人,我無法替他作出決定。”
“這個,”韓奇突然想起來,自己在莫亞那時是聽過關于兩人的傳聞,不免有些尷尬,“這就不好辦了。”
蘇赤華也露出“無能為力”的微笑,此時此刻,昆布的去留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她的選擇,若是明著拒絕,她一個不尷不尬的質子,有什么資格拒絕一國重臣?若是答應,那就表明她有意向韓奇示好,這樣又至于方和自己的身份于何地?所以于方才會先她之前出言慫對韓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