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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匆匆上岸，還未來得及歇一口氣，身后傳來一聲巨響，一陣猛烈的風(fēng)吹來，把所有人都吹個蹌踉，回頭望去，偌大的留仙樓船已在熊熊火海之中。

琴姑拉下面罩，扶蘇赤華坐在一塊巨石上。她全身都濕了，濕漉的長發(fā)下，是蒼白的臉，空洞而又哀傷的眼，琴姑看在眼里，心里泛酸，想說些安慰她的話，張張口卻又什么都說不出。正傷感時，手腕突然受力，蘇赤華抬頭看向她，似是鼓勵般笑了一下。

“諸位，”她站起來，拿出做公子的威嚴，“今夜多謝你們了。”

跟隨而來的都是貪狼的人，聽見蘇赤華如此說，都單膝跪地，聲稱不敢。

蘇赤華也沒有讓他們起來，遠眺正在燃燒的樓船，緩聲說道：“我前日令杜川召集你們，說的是我得到消息，有人不愿看到晉國與址玉國兩國交好，要在今夜陳世子的宴會上設(shè)計殺我，意引起兩國紛爭。但現(xiàn)在危機已過，有些事我不必再隱瞞。你們可知，方才追殺我的人是誰？”

一群人，除了杜川和琴姑，都是疑惑的看著蘇赤華，他們是國師派來保護她的，于他們言，膽敢傷害她的人，就是他們的敵人，管他姓甚名誰。杜川心細，明曉接下來的話事關(guān)緊要，于是在本已昏迷的昆布身上又點了幾處穴，以防他聽到不該聽的東西。

蘇赤華見無人回答，便深吸口氣，平復(fù)自己的情緒，“你們可知，方才你們殺的，是黑騎軍的人。”

此話一出，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黑騎軍是什么人？晉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然而最重要的是，晉國之內(nèi)，誰有那個權(quán)力命令黑騎軍？誰又有天大的膽子，敢命令黑騎軍暗殺國君的公子？

答案呼之欲出，然而所有人都藏在心里，不敢聲張。

蘇赤華將他們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里泛起心酸悲涼。沒錯，他們是師父派來保護她的，甚至在下山之時，跪在師父和她的面前，指天起誓，無論遇到什么情況，一切以她的安危為優(yōu)先。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要她命的人，很可能就是晉國的天。國師終究是晉國的國師，在弟子與職責(zé)之間會作何選擇，沒有人能給出答案。以后的路會是刀戟滿途，血雨腥風(fēng)，她不愿強迫別人為她犧牲，也不愿留下致命的異數(shù)。

“我的處境，想必你們已經(jīng)猜到了。我不怕明說，君上受人挑撥，欲犧牲我進而取得進攻址玉國的理由，但父子親情，我相信這并非君上本意，作為兒子，我必須回去，替他鏟除奸佞，掃清妄言。”她眼神一轉(zhuǎn)，掃過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這話我只問一次，你們聽清了。愿意繼續(xù)跟隨我的，蘇赤華感激不盡，日后若得權(quán)勢，也絕不忘不了各位的富貴。不愿跟著我的，就請回獄法宮吧，日后再見，是敵是友，端看天命。”

留仙樓船已經(jīng)散塌，幾團忽明忽暗的火在江面上做最后的垂死掙扎，風(fēng)中傳來嗆人的煙味，她突然有種壯士一去不復(fù)返的悲壯，和即將披甲上陣的豪氣。

仿佛過了許久，又仿佛只有一瞬，人群中響起了第一個聲音，他說一日入貪狼，終身為貪狼，愿誓死追隨公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蘇赤華低眼望去，是杜川。隨后越來越多的人表示愿意追隨她，她笑了笑，也是，殺了黑騎軍的人，反抗國君命令，回了獄法宮也是個死。

她彎腰扶起眾人，慎而重之，“蘇赤華定當(dāng)全力以赴，不負諸位期望！”

未來的路就這么定了，他們是她的第一股力量。

腳下突然傳來一聲低吟，眾人轉(zhuǎn)頭看去，昆布皺著眉，眼珠在眼皮子底下亂轉(zhuǎn)，估計是要醒了。

琴姑早就對他恨得牙癢癢，沒啥原因，就是牙癢癢，抽出匕首對準(zhǔn)了脖子就要戳下去，戳到一半?yún)s被杜川攔住，兩人轉(zhuǎn)向蘇赤華，畢竟是救命恩人，該怎么處置由他決定。

蘇赤華揮揮手，示意他們先行回去。

江岸是人跡罕至的深林，貪狼散去后，就只剩下她和昆布。她坐在他身旁，靜靜的看著他。

他的眉頭仍舊緊皺，眼珠子越轉(zhuǎn)越快，呼吸也急促起來，是夢魘了嗎？這么厲害的一個男子，也會做噩夢？

她突然笑起來，不由自主伸出手，想要撫平他眉間的溝壑。剛要碰觸，又停頓片刻，手向下移去，撕開了他胸前的衣襟。一個紫紅的手印印在胸上，她癟癟嘴，暗嘆于方好狠的手段。

不過在手印之下，是眾多縱橫交錯、新舊不一的傷疤，有一些久的，痕跡已經(jīng)開始慢慢淡去，新的尚在結(jié)疤，被江水一泡，又流了些血絲出來。他是斗士，整日與猛獸打交道，在鬼門關(guān)外鋪床過日子的人，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她突然生出感慨，覺得他和她一樣，都是可憐人。

目光被兩道奇異的傷疤吸引，其中一道呈方形，是烙印；另一道呈條形，自胸口一直向下蔓延，應(yīng)該是鞭子或者彎刀。她生了好奇心，一點點扒開他的衣服向下探索。

“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