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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姑應聲而上。

兩人都是行伍出身，對方武功雖高，卻不抵兩人招招都是攻向要害的殺招，之前琴姑也是因擔心公子而亂了方寸，如今有杜川在旁，很快就冷靜下來，兩人配合默契，不多時便把黑衣人斬于劍下。

解決了黑衣人，兩人急奔至轉角處，一傘一劍正要向前攻去，卻瞧見蘇赤華正蹲在地上檢查一具尸體。尸體右手緊握長鞭，可見正是偷襲蘇赤華的殺手，只是此刻他的咽喉上插了一支袖箭，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公子？”琴姑上前一步詢問，卻見蘇赤華豁然起身拿過杜川的劍，將殺手右邊額頭劃得稀爛，又轉身看了杜川一眼，向巷外走去。杜川和琴姑對望一眼，心里隱約有不安的感覺。

深夜暴雨，街上倒是安靜。蘇赤華在前，杜川和琴姑緊跟在后，三人來到一家藥鋪門外，確定左右無人后，蘇赤華敲門道：“侯叔，是我。”

不多時，一名老者出來將三人帶進藥鋪的里屋。老者見琴姑和杜川都受了傷，不待吩咐，自覺出去為他們拿藥。狹小的房間里擠了三個人，蘇赤華雙手負后背對兩人，主上不說話，做下屬的也不敢隨意開口，氣氛一時凝重起來。

“長玉河地，沃土。一條長玉河上接桑國富城泉苣，下通晉國外亂百族，奪過來，可發展成糧倉，商運航道，也可作為收服百族的基礎。百族歸附，晉國南部將穩如一磐，再無后顧之憂。很好。”蘇赤華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楚無比的回蕩在房間里。

杜川心里泛酸，單膝跪地，抬頭望向蘇赤華，“公子，即刻走吧。若等陳王知曉戰事，就危險了。”

蘇赤華扶起杜川，讓他和琴姑坐下，自己坐在對面，為他們倒了杯茶，“走？去哪兒？”

“自是回晉國。”琴姑答道，說完卻發現公子一臉笑意的看著她，轉頭看杜川，這就家伙卻微抿雙唇，沉默不語。

“琴姑，你可知道，我方才為何要毀了那殺手的容貌？”蘇赤華問道。

琴姑思索片刻，搖頭表示不知。

“傻姑娘，”蘇赤華搖頭淺笑，“那殺手額頭上刺的，是址玉國的黥字。”

“址玉國難道陳王已經知道了？既然這樣，我們更應該快快離開！”琴姑轉頭看向杜川，杜川卻又是單膝跪在蘇赤華身前，決然道：“公子，貪狼其他人已做好接應準備，從今往后無論公子去往哪里，我等都誓死追隨絕無怨言！公子，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蘇赤華嘆息一聲，扶起杜川，“你呀，動不動就愛跪，你不累，我扶著都累，省了吧。讓貪狼的人都撤了，我哪兒也不去，就在莫亞那。”

“公子！”

“你若真想讓我活命，就讓他們撤。”淡淡的一句話，卻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嚴，這便是王家風范。杜川雖不愿，卻也只有遵命。

“我不明白，公子還留在這做什么？”杜川無奈道。

琴姑也是兩眼一抹黑，跟著問道：“對呀，陳王都派出殺手了，為什么不回晉國？”

蘇赤華正在喝茶，聽到這句問不免被嗆咳嗽了下，貪狼那么多人，他獨留琴姑在身邊，就是因為她的單純保證了她絕對的忠心，但這么淺顯的事她也看不出，也著實讓他郁悶了下。

放下茶杯，他兩個問題一并作答：“你們只關心我的安危，卻忘了，我是質子。質子無令擅自離城，便是出逃，是大罪。屆時不僅是我，連晉國也會受到影響，在許多事上會十分被動，別國也不會再信任晉國。”

琴姑急道：“事從緊急，說句不怕公子傷心的話，他們既然棄公子于不顧，公子又何必為他們想這么多。”

蘇赤華壓壓手，讓她稍安勿躁，“質子出逃是大罪，母國攻擊質子所在國更為人不恥，但若質子慘遭暗殺，且兇手就是質子所在國的人，更有可能是當權者，又當如何？”不等兩人回答，蘇赤華繼續說道：“介時晉國便有了攻占長玉河地的借口，更能在與址玉國的外交上占盡上峰。所以此刻最想要我命的，不是陳王，而是……晉國。”

最后兩個字，仿佛吐盡了全身力氣，蘇赤華長吸口氣，繼續道：“我逃了，于國人言，是背棄信義，有損王室威嚴；于址玉言，是多了向晉國發難的理由，所以，他們不會讓我活著離開莫亞那。他們怕我逃，也煩我活著礙事，就只能除掉我。在莫亞那還好，行動畢竟受限制，一旦出了城，還不知有多少殺手等著我。相較之下，陳王更愿留著我的命來譴責晉國的無情無義背棄條約，從道德上牽制晉國。而我在留在莫亞那也更加安全，不是嗎？”

聽了一堆，琴姑總算是明白自家公子的處境了，激憤被悲涼取代，她低聲問道：“倘若陳王一氣之下，不管這么多，執意要殺你呢？”

“陳王可沒他兒子那么糊涂，放心吧，只要挨過今夜，我就安全了。”

“啊……是。”畢竟是女性，琴姑再也忍不住流下一行淚水。

蘇赤華笑道：“傻丫頭，有什么好哭的？出國為質的那一天，不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嗎？只是沒想到，變故會來自晉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