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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宮娥奇怪地瞅著晚菲,點了點頭,“高婕妤怎么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畫菲沒有理會她,只是不明白,難道老天真的讓我接替妹妹的命運了么?我一個弱小的女子怎么可能去撥冗朝堂的爭斗呢,還是讓我贏得龍顏喜悅,以此拯救家族呢?
此時已是高婕妤的畫菲下床站了起來,宮娥將她攙扶到桌子前,桌子上一面虛晃晃的鏡子映著高婕妤的臉,畫菲細細打量了一會兒,原來妹妹與自己竟有八分相像,除了妹妹身材稍微豐潤一些。
畫菲內心也漸漸歸于平靜,開始觀察妹妹生前的起居,并不停地向宮娥問東問西。原來妹妹生活的赤蠟齋十分的狹小,院子里的花草因疏于打理都顯得很荒蕪,宮瓦屋宇因年久失修顯得破敗不堪。
屋子里除了桌椅床鋪,并沒有鋪設,想必無比清苦。唯一吸引畫菲的是書柜里的一沓一沓留滿墨跡的書紙,是妹妹的手跡,其中不乏給父母未寄出的書信。畫菲午后一直守在窗下閱讀,晚菲四年來的念家,念女,那種清苦不忍卒讀。天黑之后,那宮娥便不見了蹤影,偌大的宮室里就點著一根蠟燭。畫菲對燈苦思,一時半刻也沒什么妙計,自己連宮門都不能踏出半步,更不要說接近皇帝了。想自己未曾學過宮廷禮節,即便出了冷宮也是寸步難行吧。想累了,自己便睡下了。
赤蠟宮的那個宮娥叫做白蕊,也不是省油的燈,與高婕妤在這冷宮里也有兩年了。這幾天她正醞釀一個大計,與其老死在冷宮中,還不如放它一火,把婕妤救出去,我護主有功,即使爭不了一個好前程,也可以離開這破地方,自然有另外的前景。白蕊將積攢下來的五壇老酒都潑灑到東墻角的木窗上,酒香噴鼻,蠟燭一點,騰騰的火焰就燎了上來,正疑心能不能燒起來時,火苗子就竄到房檐了。
白蕊雖說有膽量放火,但還是嚇得心頭一緊,跑進屋內,沒死沒活地搖高婕妤,“婕妤娘娘快醒醒,后樓失火了!”
高婕妤此時并未睡熟,被白蕊搖醒時,屋內已是毒煙滾滾了,后窗冒著熊熊的火光。高婕妤冒險到后窗看了一眼,半壁墻已是灰燼了,聽聞宮中把防火放在頭等位置,想來對火災是多么的忌憚。晚菲顫聲道:“皇天啊!這可鑄成大錯了!”
白蕊忙呼道:“婕妤快逃,快逃,再不逃就死在里面了。死過一次的人要珍惜這次重出冷宮的機會。”
晚菲知道妹妹這里沒什么金銀細軟,唯一值得珍惜的是妹妹那摞手稿。晚菲拼死也要抱出去,正是如此耽擱了時間,屋內濃煙幾乎不能分辨出人形,晚菲自己被嗆的跌跌撞撞跑出了冷宮,一出門便暈倒了。
晚菲醒來時發現自己原來還沒死,想自己宮中起火,雖罪不至死,也沒什么好果子吃吧,起身時頭很暈脹,走到窗前發現白蕊正在晾曬宮裝。
晚菲問道:“你這是做什么呢?”
白蕊轉過身來,行了個禮,見她胳膊上纏裹著布,想是被燒傷了。她笑道:“高婕妤可醒了,奴婢只怕誤了婕妤的前程呢。”
晚菲忙問道:“還能有什么好事么?咱們那宮里的火后來燒到哪里了?”
白蕊走到窗前,悄悄道:“婕妤別再操心那場火了,總之過去了。眼前正有一件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呢,皇上和太皇太后要召見婕妤娘娘。”
晚菲道:“難不成要當面問罪么?”
白蕊喜滋滋道:“我就知道婕妤娘娘會往那兒想,才不會呢!要是說有罪是免不了的,恐怕最先把奴婢打死,不會留到現在發落處置。說起來還要靠婕妤娘娘的先見之明,比不了我們奴才見識短。”
晚菲聽她不爽快,怪道:“快老老實實說話,不許賣關子!”
白蕊低頭抿嘴一笑,像是在取笑高婕妤,說道:“婕妤娘娘逃出來時抱了堆寫滿字的紙,御林軍來救火時發現了,就交到皇上那里。皇上看了那些紙就宣令急救婕妤娘娘,說要等婕妤醒來后就去覲見皇上。”白蕊又指著那些晾曬的宮裝,邀功似的笑道:“婕妤你看,赤蠟齋的家當都燒沒了,婕妤連套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這是奴婢從老宮妃那里東拼西湊借來的。”
晚菲一時樂觀不起來,眼前這個小宮娥也許在冷宮待久了吧,天真的可愛。晚菲淡淡一笑,“你能做的都做好了,難為你了,這一時我也不能犒賞你什么,你仔細你胳膊上的傷,勤換著藥。”
白蕊說道:“婕妤既然醒了,奴婢要趕著去通報了。”言畢便跑了出去。
晚菲走到窗下看了一眼那宮裝,的確是按照四品婕妤的款式做的,只是花色都很陳舊,首次面圣不能大妝也就罷了,更不能太寒酸啊。
果然如此,第二日晚菲就被宣召覲見了,是在皇帝退朝后。臨行前,晚菲在鏡子前左右端詳,這陳舊的宮裝穿在身上仿佛又老去了兩歲,可是穿普通衣服又不甘。
這次面圣,晚菲也只能抱著冒險的心去,一路上經過層層疊疊的宮門和殿宇,因為陌生而十分漠然,偶爾可以瞟見幾個宮娥便覺得十分刺激新鮮。
她從偏僻的位置到宮廷的中心,努力抑制內心的忐忑。寧德殿是太皇太后與皇帝和大臣商議事情的地方,經一名太監漫長的通報后才被領進去。晚菲沒有經過宮廷禮儀的教養,但見過妹妹做過,模仿起來終究很僵硬,她本應稍稍低頭,但個性太強,只垂下眼睛。當她邁過宮殿門坎時,飛快地看了一眼龍椅上的人。
皇帝比常人高了幾分,紗帽下潔白的臉有些鄙夷旁邊太皇太后和大臣的意思,那種孤傲里還帶著幾分年少無知的任性和稚氣,讓人覺得他還是個孩子。晚菲略微皺了皺眉,差些忘了皇帝今年才十六歲,而妹妹比皇帝大兩歲,而實際的我比皇帝大四歲。
也許背光太重,皇帝瞇了瞇眼,看見一道影子緩慢進了宮殿。他有些迫不及待,畢竟這個女子與自己朝夕相處過四年,況且還為自己誕下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