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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晚,秦王嬴稷在離宮來儀殿設(shè)宴,太后、魏冉夫婦、白起夫婦均到場。
寺人們捧著裝盛佳肴的金黃銅鼎、銅豆、銅簋,魚貫入殿,離宮的庖廚長跪在地上長拜道:“大王萬歲!太后萬福!”
嬴稷神采奕奕,道:“寡人叫你準(zhǔn)備一些新奇野味,可是辦妥了?”
庖廚長答道:“回稟大王,膳房今日制作了蜂蜜蒸熊掌、鴿蛋花蛇肉羹、幽菽醬拌桃花蕈、嫩姜燉鹿筋、竹蓀野雞湯。”
嬴稷淡淡的道:“哦,也不是特別稀奇的菜品。”
庖廚長道:“微臣還預(yù)備了另一道菜,傳聞此菜美味異常,只是需要現(xiàn)制。”
嬴稷奇道:“是什么菜?”
庖廚長轉(zhuǎn)過身,朝殿外招一招手,便又有三個庖廚走進(jìn)來,左邊那人抱一只盛滿湯水的釜,中間那人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整齊擺放著刀、錘、勺等用具,右邊那人提一只竹籠,籠內(nèi)是兩只藍(lán)面金毛的猴子。
婷婷不禁抓住白起一手,白起連忙輕拍她玉肩。
嬴稷訝異的問庖廚長:“這究竟是什么菜?”
庖廚長道:“此菜名為‘生滾猴腦’,需燒開一釜高湯,然后宰殺活猴,開顱取腦,將猴腦放入沸湯中快速汆熟,即可食用,傳聞口味奇鮮,世間無任何食材可以匹敵。”
聽罷這番解說,嬴稷、太后、黃瑥皆在皺眉,顯是心底不甚舒適。
婷婷不由得想到戰(zhàn)場上兵馬廝殺、活生生的人頭被斬落、被踐踏、腦漿四濺的慘烈景象,她胸口氣息頓時一塞,整個人昏昏沉沉,嬌軀倒入白起懷中。
白起驚慌的大喊:“婷婷!婷婷!”他也顧不得場合,左臂緊緊抱住婷婷嬌軀,右手不停的揉撫婷婷的臉龐頸項。
他猜著婷婷定是給“生滾猴腦”嚇到了,心中遂對那幾個庖廚起了怒意,深邃透亮的雙目兇光凌厲的瞪向他們。
四個庖廚立刻棄了籠子、炊具,連爬帶滾的湊到一處、抱在一團發(fā)抖,泫然欲泣的道:“饒命……饒命……”
嬴稷見了婷婷虛弱可憐的模樣,也是對庖廚們惱火不已,右手“砰”的一拍案,站起身、高喝道:“你們這幾個該死的廚子!怎敢給寡人預(yù)備這等殘忍的菜肴!難道在你們眼里,寡人竟是個心腸毒辣的暴君不成!”
四個庖廚急忙磕頭,悲聲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們只是聽說此菜美味,這才想制作出來供大王享用……”
嬴稷此刻恨不得殺了這四人。太后在一旁勸道:“他們本無惡意,也畢竟尚未動手,大王既是仁君,便饒了他們死罪,給些懲罰以作警戒就是了。”
嬴稷尋思:“是啊,我若現(xiàn)在下令殺了這四人,小仙女定會以為我殘暴。”于是努力鎮(zhèn)靜情緒,道:“你們四個趕緊放了那兩只猴子!然后回膳房跪地思過一夜!再每人扣罰三個月俸祿!”
四名庖廚原是擔(dān)心自己性命不保,這時聽到君上說只需思過罰俸,大喜過望,連連磕頭:“謝大王開恩!謝太后開恩!”
庖廚長爬到竹籠邊,拿鑰匙打開籠門。
那兩只金絲猴“咿咿噢噢”歡叫著蹦出籠子,快速躥到婷婷和白起的食案前,像兩只金色毛毬似的滾來滾去。
婷婷在白起的撫慰下,氣息已恢復(fù)勻暢,這時眼見兩只金絲猴打滾耍鬧,她微微一笑,道:“你們脫險了,便快些回去森林中吧,以后萬事小心,別再遭到捕殺。”
兩只猴子停止打滾,互相對視一眼,“咿咿”叫著奔出殿門。
嬴稷長吁一氣,吩咐庖廚長道:“你讓其他庖丁烹制些蔥燒海參和人參湯來,給寡人、太后,以及幾位卿家壓驚。”
庖廚長道:“謹(jǐn)諾……謹(jǐn)諾……”
晚宴后,司馬靳和一隊虎賁武士領(lǐng)著白起夫婦來到離宮的落櫻殿,這是秦王嬴稷給白起夫婦安排的寢燕之所。
落櫻殿外栽種著十余株櫻花樹,這個季節(jié)恰好櫻花盛開,粉妝滿樹,片片花瓣隨風(fēng)悠悠舞落,景象旖旎。是夜明月當(dāng)空,朗朗清輝瀝灑,又仿佛在櫻樹粉紅的樹冠上萌了一層薄紗,透出或藍(lán)或紫的光暈,如夢似幻。
大鳳站在樹枝上高唱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白起皺眉道:“這壞鳥真能嘰喳鼓噪!”
婷婷仰望著月下樹冠,雪白的俏臉上笑容清雅。櫻花花瓣零零星星的落在她頭發(fā)上、衣服上,好像是一個個小小生靈,羞怯又溫存的與她親昵。
白起左手輕輕拂落婷婷頭發(fā)、衣服上的花瓣,右手捏了捏她掌心,道:“婷婷,能去沐浴就寢了嗎?”
婷婷道:“櫻花這樣美,你不多看一會兒嗎?”
白起道:“有什么好看的,你比這些花美多了。”
婷婷冷哂道:“嘿嘿,你比大鳳還滑舌!”卻轉(zhuǎn)了身,輕快的往殿里走去。
白起笑著追上兩步,伸臂攬住婷婷的纖腰。
落櫻殿共有十名寺人侍女,皆被白起和婷婷支開。
白起拿了自己攜帶的衣物和浴具,挽著婷婷到溫泉浴池沐浴。
其實秦王嬴稷事先已著人為他倆準(zhǔn)備了新衣,溫泉池也有現(xiàn)成的精美浴具,但白起和婷婷都喜歡自己家的物事。
沐浴完,婷婷裹了白起的汗衣,白起把她抱上臥房內(nèi)的雕櫻花朱漆木床。
“喲,我們終于又可以好好的快活快活了!”白起喜滋滋的笑道。
婷婷雪腮生霞,嬌羞無限,卻故作傲慢的蹙起眉,道:“雖說這確實是快活之事,但每次都是你‘壓制’著我,我可是很不甘心的!”
白起俯瞰著婷婷,劍眉輕輕一挑,問道:“婷婷,難道你想要‘壓制’我?”
婷婷反問道:“不行嗎?”
不料白起干脆的答應(yīng)道:“行啊!行!”
他當(dāng)即平躺在床,強有力的雙臂霍的抱起婷婷瘦弱的嬌軀。
婷婷一陣恍惚眩暈,待到回神,自己已伏在了白起身上。
“哎呀!這……這是做什么呀!”她又驚又羞,臉紅逾耳。
白起笑道:“婷婷,你不是要‘壓制’我么?趕快趕快!”目光中已蓄滿了烈火般的熱情。
婷婷羞澀至極,嬌軀瑟瑟顫抖。
白起伸指刮了刮婷婷的小下巴,催促道:“喂,你快點親我吻我、‘壓制’我呀!”
婷婷瞥了白起一眼。白起俊朗的容顏、雄壯的身軀、強健的肌肉,一直以來都能引得她心跳加快、心波蕩漾……
“唉……”她緩緩的吐出一縷嘆息,輕輕把臉龐貼在白起裸露的胸膛上。
白起雙手捉著她肩膀,道:“婷婷,你怎么了?”
婷婷柔柔的笑道:“如果是要我打你一頓,倒也簡單,可是若要我在做這事的時候‘壓制’你,實在好難,我無能為力……”
白起哈哈大笑,猛的摟住婷婷翻了個身,將婷婷的嬌軀壓在他身下。
次日天明,白起和婷婷剛梳洗完罷,蔡牧就來到落櫻殿外傳旨,稱秦王要白起夫婦赴鏡湖畔的觀鯉臺用早膳。
白起夫婦都穿上暗紅底子、赤紅繡紋的衣裳,牽著手走出殿門。
待要登車,忽聽得“唧唧”、“咿咿”、“嗚嗚”的雜亂聲響,由遠(yuǎn)及近。大鳳立在馬車車頂叫道:“敵襲!敵襲!”
婷婷粲然:“大鳳莫慌,這并不是敵襲。”
但見一個個金黃色的毛團快速向這邊跑來,不一會兒工夫,毛團們在婷婷面前的一株櫻花樹下排成橫隊,竟是一只只大大小小的金絲猴!
婷婷數(shù)得一數(shù),共有九只猴子,站在中間的兩只身量中等、手捧朱紅花束,正是前晚差點被做成“生滾猴腦”的那兩只!
蔡牧驚道:“啊喲!這是什么陣仗!”
婷婷笑著蹲下,對那兩只捧花的猴子道:“你倆是帶了親友來看望我么?”
兩只猴子“咿咿呦呦”叫了幾聲,便伸手將花束遞給婷婷。
白起兩道劍眉微微豎起。
大鳳尖叫道:“壞猢猻!壞猢猻!”
婷婷接過花束,道:“我認(rèn)得這種花,是蘭花的一種,名叫‘寒蘭’,香氣溫純高雅,乃世間一絕,人若嗅之,不僅能提神醒腦,還可驅(qū)邪避病,對養(yǎng)生大是有益。”又笑吟吟的對兩只猴子道:“你們昨晚見我在宴會上昏沉,所以今晨專程為我送來寒蘭,你們當(dāng)真是有心了。其實我的精神早就好了,不過我仍是要多謝你們。”
兩只猴子立時高舉四臂,拍著四掌又蹦又跳。其余七只猴子也“呦呦”呼叫著手舞足蹈。
白起冷冷的道:“吵死了。”旋即橫抱了婷婷嬌軀,登上馬車。